瑞斯風暴-晴空號傳說(上).jpg  瑞斯風暴-晴空號傳說(下).jpg  

此為尖端出版社已經絕版的(瑞斯風暴:晴空號傳說)的完整譯本,此本小說雖然短,但是翻譯文筆非常棒,正是我們熟悉的(灰鷹爵士)翻譯的!

由於此書已不再版,具有些許珍貴,主要是灰鷹爵士的翻譯作品,有其珍貴性和收藏價值,故希望喜歡奇幻翻譯的網友可以保存備份起來,以讓此書不會隨著時光流逝而消失,並註明(灰鷹爵士)翻譯

(兄弟之戰)和(旅法師)我找不到議者是誰,希望路過知道的網友可以提供一下,我一直希望能把譯者資料補齊

解釋一下(瑞斯風暴),這是一本短篇小說集,通過多個短篇故事承上啟下。(可視作一種折中偷懶行為,怕長篇接不上且出現漏洞,各個短篇如有漏洞還可以找藉口。)


序章 暴風雨中的回憶 

蠟燭蒼白的光影在一室黑暗中顯得格外孤寂,厚重的簡冊堆滿橫陳牆緣的書,在燭光搖映下沒影前傾,威脅著箱邊纖弱的身影。老人不時伸手撥開披散臉際的狂亂白髮,不耐煩的表情清楚可見。他閃爍的眼光環視四周,但最後總不離高處的拱窗,以及透過重重簾幕若隱乍現的詭異白光。一記低沉的悶雷轟然撼遍整個房間,衝擊震落了架上的幾本書冊,也驚動了 埋首書堆的白髮老人。他微微起身,然後聳了聳肩,又回到堆積如山的字紙文件裡。

一個大約十歲初頭的男孩推開了遠端的木門,輕聲步進書房,暗褐色的學徒斗篷罩住了他清瞿的身影和削瘦的臂膀。老人正全神貫注於古籍的研究,完全沒有發現自己身後的男孩。老師?」

啊呀!」老人又嚇了一跳,手中文件散了一地,還險些打翻燭台「孩子, 你瘋了嗎?以後切記不要這樣無聲無息地潛進屋裡,否則有你受的!」彷彿想到什麼似的他停止了自己慷慨激昂的恫嚇演說,若有所思地端詳了男孩半晌「對了,你參更半夜跑來這兒做啥?你不是早該上床睡覺了嗎?」 男孩執拗地搖搖頭,眼角噙著淚光。 「老師,請您別生我的氣。我被暴風雨嚇得睡不著,剛好看見這裡有光。而且另一位老師告訴我們以前有座圖書館被雷電劈中,結果燒成灰燼,所以我有點擔心,就跑了進來。我沒法想像要是這裡也沒了會怎麼樣」男孩語音漸緩,最終於忍不住放聲大哭。

「少胡思亂想了!哪來什麼暴風雨?不過是幾聲無傷大雅打雷閃電罷了。」
老人的語氣緩和了下來,他柔聲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伊爾卡斯特。」
「嗯,那麼記住我的話,伊爾卡斯特,這座圖書館會長長久久地存留下去,不論多少風吹雨打,它都將永遠屹立不搖。」
「怎麼可能呢?」男孩憂傷的眼神在陰暗的房間裡游移「書本遲早要腐爛的不是嗎?」
老人輕輕地拍了拍徒弟的臉頰。
「書本?」他輕蔑地回應道「它們又不是圖書館真正的精神所在。」
「但有古籍記載說沒有書的圖書館就像沒有牆垣的城堡、沒有僧侶的修道院一樣啊!而且 ……
「圖書館真正寶貴之處,」老人打斷了男孩的話,指了指自己的額頭「在這兒哩!」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傻孩子,我是說埋藏人們腦海深處的回憶和知識才是圖書館迷人得地方,而不是那些墨水斑斕的白紙黑字啊!」
男孩眉睫微蹙:「我大概瞭解了,但若真是如此,那就不必保存這些歷史典籍,您也不用費心整理了啊!」他伸手指向兩人身邊堆積如山的字紙文件。
老人咕噥一聲,又把注意力回到剛才的工作上「因為記憶都藏在腦子裡,我們需要時常提醒自己。不過別忘了,這些書本紙張都會隨時間逐漸消逝,然而記憶卻不會。嗯,既然你人在這兒,那順便幫我把東西分別歸類。這些文件有好幾十年沒人碰過了,我想給它來個大翻新。」
於是兩人開始彎身工作,他們長長的影子曳過了地板,與牆邊的黑暗融為一體。伊爾卡斯特只覺得窗外暴現的電光越見急促,雷聲的低吟也更顯轟然。
「這是什麼東西?」
老人瞥了一眼「一艘飛船,看到沒?下頭有寫她的船名。」
「晴空號好美的名字。」
「拿來配她那艘好船更是相得益彰,不過這是眾所周知的事呀,難道你上古多明那裡亞傳說課程都是白學的?」
男孩低下頭,透過昏暗的燭光老人仍可以看出他羞得面紅耳赤。
「太丟臉了吧,晴空號傳說可是最宏偉壯絕的故事之一呢。」
「反正我沒聽過就是了,」男孩辯解道「而且我也從沒聽說過有船會飛的,會飛的應該只有撲翼機才對。」
「隨便你吧,你還真是博學多聞咧!」老人很不高興地回頭整理文件。
伊爾卡斯特知道自己說錯話了:「老師,請您原諒我。我沒有不相信您的意思,可是我真的沒聽說過晴空號,她的船長是誰呢?」
「傑拉爾德.卡帕軒,但他成為船長的過程卻」老人拖長了話音,同時環顧四周昏沉的朦朧。
「老師,請您繼續說下去吧。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老人嘆了口氣,無可奈何地攤了攤手。
「真拿你沒辦法,好吧,那我從頭說起好了。這個故事發生在很久很久以前,不過已經是兄弟之戰發生的幾千年後了-兄弟之戰你總該聽過了吧?根據阿基夫曆法推算,瑞斯紀元應該是四千兩百零五年,但晴空號的故事卻要追溯到約兩萬六千年前了。」

「傑拉爾德從小就是個孤兒,他的雙親臨終前把他託付給傑姆拉大陸上一個以戰鬥聞名的部落。因此他被西達將軍坎鐸撫養長大,還有將軍的親生兒子瓦爾
「西達將軍坎鐸?誰啊?」
「那個部落的首領。」
「為什麼傑拉爾德的父母親要拋棄他?」
「他們沒有拋棄傑拉爾德,這麼做的原因是為了確保他的安全。」
「為什麼?難不成有人對他圖謀不軌?」
「這又說來話長了。隨著傑拉爾德漸漸長大,他開始聽到一些關於某個叫做荒野君主的人物的種種傳聞軼事。部落裡的一些人宣稱曾經親眼見過這個謎樣的物,他們說荒野君主身形高大,目光逼人,而且全身上下環繞著熾熱的火環,足以輕易摧毀任何它接觸到的事物。」
伊爾卡斯特點了點頭:「嗯,我也聽說過這些故事。那麼這位荒野君主就是脅傑拉爾德性命的人羅?」
「事情才沒有你想的那麼簡單吶,你聽到的那些故事迷信的成份要比實際來得重,哪有什麼渾身冒火的東西啊?」老人的眼神黯淡下來,似乎在腦海深處搜著某片失落已久的記憶版圖「真正的幕後主使人要比他恐怖得多了。」
「還會有人比渾身冒火的傢伙可怕嗎?光是荒野君主這個名字聽起來就夠嚇人了。」
老人皺起眉頭:「如果你真想聽我講故事的話,最好把嘴閉緊一點。你只要知道傑拉爾德很小的時候便父母雙亡,但殺親仇人的真實身份卻晦暗不明就夠了 。」
「接受傑拉爾德雙親託孤的是一個叫做卡恩的銀製魔像,它是個不可思議的奇妙機器,很容易遭人誤認為具有生命的形體。不過更教人吃驚的是他還背負著多統稱為遠古遺產的魔法神器。」
老人伸手在紙堆裡搜索:「我記得這兒明明有張明細表,」他喃喃自語道「上頭列出了遠古遺產包含的所有神器。算了,不管它。來,從這疊文件裡找出所紅色標示的紙張,你邊聽邊做。」
「這些遠古神器是傑拉爾德雙親留在人間的最後遺愛,只是其來源也隨著兩人的死成為難解的謎團。不過卡恩倒是很清楚這些遺產的重要性,它將之和守護傑拉爾德視為自己一輩子的重大使命。」
「傑拉爾德和瓦爾情同手足,他們共同嬉戲玩耍、學習精進,經歷了所有成長過去中的喜悅與哀愁。然而隨著年歲漸長,長大成人的瓦爾卻因為一名神秘人物史塔克的譭謗攻訐而對他的兄弟漸生妒意。」
「又是個沒聽說過的傢伙,」男孩已經完全被故事所吸引「這個史塔克又是哪一號人物?」
「當時沒人知曉他是何方神聖,亦或其意圖為何,只知道他是個從沙漠逃出,到部落請求庇護的流亡難民。起先史塔克態度謙卑有禮,但逐漸有人察覺他在兄弟身上最下功夫,尤其對首領的親生兒子瓦爾更是興致勃勃,好像已經為這個年輕人規劃好了將來。他整天在瓦爾身邊竊竊私語,瓦爾對談話的內容也始終口如瓶,即使對自己的父親和情同血親的傑拉爾德也不透露半句。」
「其他人也許還會對史塔克的逢迎拍捧有所抗拒,但瓦爾是個善妒易怒而且極其敏感的人,因此史塔克成功地蠱惑了他,讓這位心高氣傲的年輕人相信傑拉德意欲奪取其繼承權。」
「但傑拉爾德是無辜的啊!」伊爾卡斯特急忙出聲辯駁。
老師父正陶醉於自己唱作俱佳的生動敘述,卻忽而被徒弟給打斷。不禁氣得轉身怒目相向,嚇得伊爾卡斯特趕忙躲進書堆裡,假裝研究眼前厚重的一大疊手稿。
「你說的倒也沒錯,」老人沉吟片刻,又繼續講了下去「傑拉爾德的確未曾王位有過非份之想,但瓦爾早被讒言給沖昏了頭,哪有餘力去分辨事實真偽。
於是乎傑拉爾德的一舉一動到了他眼裡就都成了陰險惡毒的叛亂前兆了。」
語畢老人停了下來,過了半晌,伊爾卡斯特終於鼓起勇氣開口:「也許史塔是荒野君主派出的爪牙吧,」他趕緊又補上一句「或者說他為傑拉爾德的殺親人賣命也不一定。」
老人有些不情願地表示贊同:「應該可以這麼說吧!不論如何,史塔克已經達到了他的目的,讓瓦爾和父兄反目成仇。但事情還未了結,他的陰狠計謀在瓦的繼承儀式中達到最高潮。」
伊爾卡斯特點了點頭「這我也聽過,好像是某些部落用來宣示成年的禮節嘛!」
「沒錯,這正是其用意所在,任何西達將軍的兒子都必需通過這個測驗才能順利繼承父職。史塔克很瞭解這點,因此他暗中動了手腳,將儀式設計得非常危,瓦爾很可能因而喪命。他更清楚傑拉爾德絕不會坐視自己的朋友身陷危境,因此他必定挺身相助。」
老人嘆了口氣:「事情果然如史塔克所料,傑拉爾德拯救了自己兄弟的性命然而換來的卻是仇恨,而非感激。由於他擾亂了繼承儀式的進行,瓦爾憤而指義兄意圖阻止自己克紹箕裘。並且在史塔克不停的慫恿之下,決定奪走傑拉爾德的最愛:遠古遺產。」
「卡恩警覺到事態不妙,卻不及阻止。不久之後瓦爾果然採取行動,在一天夜裡帶著所有的神器遠走高飛。」
伊爾卡斯特一臉狐疑:「不過他怎麼可能這麼輕易就得手?」他反問道「卡恩不是把遺產守護得好好的嗎?」
「話是這麼說,然而它也和自己的主人及西達將軍一樣被瓦爾給矇騙了。」
「事發之後卡恩立刻動身去追捕偷走遠古遺產的竊賊,由於速度不若瓦爾來的迅速,因此它不停地長途跋涉,途中還多次失去對方的蹤影,最後才在一個小落找到瓦爾,並且要求他物歸原主。」
「瓦爾應該會乖乖就範吧?畢竟他不可能打贏一個魔像啊!」伊爾卡斯特語氣中充滿了懷疑。
「在正常情況下的確不太可能,原本卡恩可以輕易擊敗瓦爾,但這狡猾的家伙再度使詐。由於卡恩在打鬥的過程中失手殺死了旁觀的路人,因此它悔恨交加發誓道:除非確保其他人的安全,否則它不會再出手。結果瓦爾趁這個空檔用一個叫做試金石的神器把卡恩的運作關掉了。」
伊爾卡斯特皺起眉頭:「怎麼個用法?他該不會用神器的魔法能量把卡恩給了吧?」

「沒那麼慘,他把神器拿到卡恩身邊,它就散發出能量把魔像身體裡的運作機器關了。不過在卡恩失去意識之前,它從瓦爾手裡搶走了那個試金石,並且牢握在掌心。無論瓦爾用什麼方法都沒能將它的手扳開,失去秘密武器的他只好趕忙逃離那個村落。有趣的是,村裡的居民一致認為卡恩是解救他們脫離瓦爾暴的英雄。因此他們將這個不再活動的巨像安置在廣場中央供後人瞻仰,卡恩便那兒待了好幾十年。」
伊爾卡斯特開心地笑了出來,窗外原本駭人的聲響似乎也暫時被拋諸腦後:「這麼一來它豈不變成雕像了?好棒喔!那其他的神器又到哪去了呢?」
「瓦爾帶走了遠古遺產的其他部分,並且在途中把它們一件件地散佈各地。
傑拉爾德只剩下一個沙漏裝飾的項練,看,這兒有張項練的素描圖。」
「好漂亮呵!」
「對啊,不過這也是傑拉爾德僅有的繼承證明了。而在瓦爾這方面,他不但將遠古遺產的神器四處分散,同時也挑起了一場父子間的戰爭。」
漆黑的天帷突然傳來爆雷狂肆怒吼的巨響和驟雨疾打窗櫺的滴答,老人起身走到窗邊檢查玻璃關得是否牢靠,然後才回來繼續他的故事。
「傑拉爾德離開了部落,他不曉得從自己童年時期便守護在身邊的卡恩流落方,也許是連續失去至親好友的打擊讓他倍感空虛寂寞吧。總之,後來他在一位叫做穆爾坦尼的梅洛族法師門下接獲魔法訓練。同時也認識了貓戰士米麗和羅堰森林的精靈洛菲羅斯,在接下來的許多年間,他們一直是傑拉爾德最親密的夥伴。」
「我搞不懂,」伊爾卡斯特忍不住插嘴道「為什麼瓦爾還是那麼痛恨傑拉爾德?」
老人彈了彈指尖「他已經成了歇斯底里的偏執狂了,有些人則認為他瘋了。
他一心一意要毀掉傑拉爾德和所有和自己親近的人們。」
「於是怒火中燒的瓦爾鍥而不捨地追殺傑拉爾德,非得將他置於死地才肯罷休。穆爾坦尼即時發覺了這個陰謀,並且立刻將傑拉爾德等人送離自己修行的洞。等到參位朋友返家的時候,洞穴早已灰飛煙滅,穆爾坦尼也下落不明。」
「他死了嗎?」伊爾卡斯特睜大了雙眼等待著答案。
老師父搖搖頭:「事實真相無人知曉,至少傑拉爾德一行人不知道。但更糟的還在後頭,當他們回到部落時,眼前出現的是破敗的廢墟和殘忍的屠殺景象。
他的養父也遭殺害,至此傑拉爾德已喪失了所有和自己身世相關的線索。」
「傑拉爾德明白這些必然是瓦爾幹的好事,所以參人逃離了洞穴,以傭兵的份浪跡天涯,直到他們遇上了一名傑姆拉大陸土生土長的女子西賽,她正是晴空號的船長。」
「西賽?您不是說傑拉爾德-」
老人的眼裡頓時怒光爆現,男孩很識趣地閉了嘴。
「師父,對不起啦!」伊爾卡斯特撒嬌似地靠近老人的身邊,急切的表情清楚地寫在臉上。
「西賽說服他加入自己的冒險,比較正確的說法是她在一場比賽中贏了傑拉爾德,而他下的賭注便是成為船員之一。」
「他們到底賭了些什麼?」
老師父不耐煩地哼了一聲:「這場賭博簡直愚蠢到了極點,當時一行人正在某間廉價酒館裡擲飛刀自娛,西賽在人群裡旁觀了會一兒,然後指名向傑拉爾德戰。他自信滿滿地接受提議,並且輕鬆愉快地正中紅心。沒想到人外有人,西賽的飛刀不但命中目標,而且把傑拉爾德的刀子從中劈成兩半。傑拉爾德在朋友前顏面盡失,只好心不甘情不願地答應了西賽的條件。」
「等到眾人登船之後,西賽才表明自己一直在尋找遠古遺產。她央求傑拉爾德出力協助,他則很不情願地答應了。」
伊爾卡斯特迷惑地皺起眉頭:「我一定是漏掉某一段了,西賽為什麼要找那些散落的神器?難道和她有什麼關係嗎?」
老人頷首稱是:「問得好。其實西賽的身世也是個難解之謎,她和傑拉爾德一樣是個孤兒。她的父母同樣死於莫名,他們在臨終前把荒野君主的故事告訴了 西賽。」
「可是你剛才說關於荒野君主的傳聞多屬臆測啊-」
「閉嘴!我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
伊爾卡斯特向後退縮,嘴角倔強地往上翹。
「應該說關於他的種種都遭到過度神話式的渲染,」老人承認道「假如西賽的父母活得長些,他們必然會提到這一點。然而他們猝然逝世,來不及告訴她全部的真相,西賽只知道遠古遺產裡的神器是克制荒野君主的唯一利器。她繼承了雙親最珍視的飛船晴空號,並在兩人催促下動身尋找失散各地的遠古神器。雖然在探險的過程中失去父母,卻也成功地找回不少神器。」
「西賽的故事只講到這裡,傑拉爾德隱約覺得不止如此,然而她不願意進一步講下去。」
「晴空號的船員多半是西賽在旅途中挑選出來的奇特組合:包括大副坦格爾斯,他是塔路姆族的牛頭怪;領航員哈娜則是來自阿基夫的神器師,還有撒姆尼療員歐琳、貴族寇維克斯和跑腿的鬼怪斯奎。當然船員不止這些,但他們在日後的旅程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於是傑拉爾德、洛菲羅斯和米麗便加入了他們的行列。」
「他們在各地搜索了一陣之後,突然從寇維克斯位在爾博格的家中傳來緊急訊息,通知他們宅邸遭到某些來自瑞斯次元的不明生物攻擊。」
「您說瑞斯嗎?」男孩聽了興奮得跳起來「師父,那不就是這張手稿上頭的標題『瑞斯紀元』嗎?」
「那還用問?我不是早告訴過你了嗎?」
「沒有哇!您說 ……
「好啦好啦!別管那麼多了,」老人不太高興地在房裡踱起了方步,腳步聲在石板上成了憤怒的旋律「安靜聽我說就好了。」
「晴空號及時趕到目的地,並且和這些名喚加洛佈雷德和莫林芬的怪物大打手。但在激戰中洛菲羅斯卻遭加洛佈雷德殺害,眼看戰況不利,寇維克斯拿出族世代相傳的受詛神器召喚出守護天使撒琳妮雅。在她的助陣之下,晴空號的船員終於擊退了來襲的敵人。可是戰鬥結束之後,西賽卻和傑拉爾德起了爭執。
他不願意再讓夥伴冒著生命危險尋找遠古遺產,西賽想盡辦法要說服傑拉爾德留下,然而他心意已決。於是傑拉爾德帶著米麗和僅存的沙漏項練離開了晴空號
「離開了!」男孩吃驚得幾乎叫出聲來「可是您說他成了船長不是嗎?」
「對,但不是現在,故事還沒結束呢。你整理好那些文件了沒?很好。」老人把分類好的手稿捆成一疊送進書櫥「另外那兩疊也順便整理一下。」
男孩動手把散落的稿件堆疊起來,細心地放在老人的腳邊,然後分別加注頁數。老人則環視屋內,彷彿想確定沒有其他人在,又繼續說了下去。
「這場爭執對雙方無疑都造成了傷害:對西賽來說,傑拉爾德為了一己私慾放棄了屬於他的使命;而傑拉爾德則認為西賽有些走火入魔,為求遠古遺產罔顧伴的生死安危。」
「其他成員同樣也受到影響:在晴空號上共事的幾年間,傑拉爾德逐漸和哈娜發展出一種特殊的情愫。然而對於自己的感情她卻難以啟口,因此當傑拉爾德開晴空號,她覺得深受傷害和背叛。」
「坦格爾斯則巴不得傑拉爾德趕快離開,彷彿這個年輕人的行為舉止印證了自己對他的某種既有偏見。所以呢,傑拉爾德和米麗下了船,晴空號也揚帆前行。」
「西賽和她的船員繼續她追尋遠古遺產的旅程,傑拉爾德則來到了賓納里亞,他加入了賓納裡城的步兵隊,並且成為獨當一面的武器專家。米麗回到羅堰森通報洛菲羅斯的死訊,兩人也就此分道揚鑣。」
「就在同一時刻,西賽發現了在遺產裡扮演關鍵地位的神器索藍巨著,進而從中獲得兩項驚人的重大秘密。」
「首先,根據該書記載,晴空號本身即屬於遠古遺產的一部分。她甚至可以在不同次元間往返穿梭、來去自如,這種空間跳躍的能力正來自船上的動力水晶 。」
「書中同時描述了一個遙遠的異界空間瑞斯,它便是加洛佈雷德和莫林芬等怪獸的發源之處。雖然巨著裡記載得不是很清楚,但西賽已經能從中推論出瑞斯元在未來的重要性。」
「在旅途中她也找到了卡恩,並將這個銀製巨像視為珍寶地收藏在船上。當然了,試金石依然緊緊地鑲嵌在卡恩的手掌心裡。」
「後來西賽無意間打探到一件駭人聽聞的消息:當年西達將軍的親生兒子,同時也是與傑拉爾德誓不兩立的死敵瓦爾,已經離開了多明那裡亞往瑞斯次元去。在瑞斯幽暗的異界死淵裡,他成了獨霸一方的統治者,並且改名為瓦拉司他正以自己浩瀚巍峨的天羅城塞做為基地,時時刻刻處心機慮地要除掉傑拉爾德
「這些消息的來源則是另一位瑞斯的居民,史塔克 ……
「等一下,等一下,」伊爾卡斯特忍不住打斷老人的話「他不就是當年 ……
「你說的沒錯,他就是那個毀掉瓦爾一生的人。」
「那他幹嘛要幫助西賽?」
「因為在協助瓦拉司稱霸的過程中,他發現了瑞斯次元的恐怖內幕,以及真正的背後主使人。」
「誰才是真正的主使人呢?」男孩的聲音陡然沉了下來,話中帶著恐懼,彷佛害怕聽到真正的答案。
「非瑞克西亞。」老人的語氣也顫抖了起來,和窗暴現的雷電遙相呼應。他清了清喉嚨,又回到講到一半的故事上。
「世事變遷,史塔克也早已不復當年。現在他成了四處挑撥離間的利益掮客,想要煽動兩界彼此爭戰再從中獲益。史塔克也發現了寇維克斯 ……當時他已回到自己家族世代相傳的宅邸定居 ……對守護天使的愛慕之情,並且慫恿他毀掉禁錮她的神器。在愛情魔力的驅策下,青年貴族衝動地釋放了撒琳妮雅,卻為兩人命運蒙上了永恆的詛咒面紗。果然,天使重獲自由後沒多久便被一個突如其來的時空門強行攫走。於是史塔克遊說寇維克斯重新回到晴空號的懷抱,打算將西賽的飛船塑造成一件足以與瓦拉司相抗衡的秘密武器。」
「但除此之外,他對瓦拉司的憎恨來自更強烈的私人恩怨:因為這位殘酷無 情的統治者擄走了他的女兒塔卡拉,以她的生命安危做為忠誠的代價。」
「真不要臉!」男孩很不屑地說道「應該讓瓦拉司知道,然後好好修理他一頓。」
「史塔克的計劃可不只如此,由於他很清楚兩兄弟彼此間的仇恨,所以他打算把傑拉爾德引誘到瑞斯去對付瓦拉司。為此他布下了最狠毒的陷阱。」
「到底他打算怎麼做嘛?」
「他將西賽出賣給瓦拉司,不但讓她遭到綁架,還偷走她苦心收集的遺產神器。然後他告訴晴空號的船員瓦拉司的所作所為並央求他們找回傑拉爾德,迫使加入這場危險的行動:深入異界瑞斯,營救西賽!」

[ 本章完 ]



第二章
深入密林魔境

老人伸了個懶腰,疲憊地搖搖頭。長時間講個不停還真把他累壞了,接著他地想起自己的年紀:我到底多老了?我在人世的日子恐怕也不長了吧?幾年還幾個月?可能還更少呢。
伊爾卡斯特坐在老師父腳邊,眼裡煥發著期待盼望的光芒。老人發現這男孩一點都不累,臉龐也一掃原先的驚惶和憂傷。即使有著窗外怒吼的風雨威脅和屋的黑影幢幢,可是兩人在昏黃的溫暖燭光籠罩下,似乎便足以抗拒一切恐懼和陰霾。
老人不禁感觸良多:也許聆聽偉大史詩、憧憬另一個時代的種種英勇事績正克服恐懼的最佳良方吧!雖然我們已經不會全然相信故事內容,但我們還是要斷地講述下去,因為它們象徵著記憶的薪火相傳、恆長久遠和永誌不渝。
「他們是不是很順利地就找到陶拉里亞了呢?」
伊爾卡斯特的問題一下子把老人拉回現實。「那怎麼可能?」他有些沉重地搖搖頭。「這趟旅程從頭到尾都充滿著艱辛和困頓,但每當遇上生死存亡關頭,他們總會想起為瓦拉司囚禁的船長西賽,以及她所承受的種種折磨。」
「不過他們沒有直接前往陶拉里亞,而是先往羅堰森林去了。」
「我記得羅堰森林,」男孩急切地說道:「就是那個叫什麼來著的貓女住的地方嘛!」
老師父白了他一眼。「你說米麗是吧,事實上羅堰森林並不是她的家鄉,不過自從和傑拉爾德分開之後她就一直待在那兒。現在晴空號的新任船長想找他的老朋友回來幫忙了。」
「他是怎麼說服米麗歸隊的?」
「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啊。在飛往羅堰森林的途中,傑拉爾德有點不太習慣地搬進了西賽的船長室。他利用這段時間研讀了西賽的船長日誌,還有從哈娜那拿來的索藍巨著。由這些文件中他才瞭解到晴空號的重要性,同時也發現了一個可以抵消試金石效應的法術。只不過傑拉爾德當時還不知道那個咒語用意何在是了。」
「傑拉爾德也在船上四處巡視,重新喚醒對這艘船的種種記憶。他在儲藏室見到了自己離船後西賽苦心蒐集的遠古神器。接著他赫然發現其中一個動也不動站得直挺挺的雕像在黯淡的光線中閃爍,那正是他的守護者卡恩。」
「他立即施展了剛從索藍巨著裡學到的法術,重新啟動了自己的老朋友和守護者。雖然卡恩已經多年沒有活動,他的意識卻仍然停留在自己失去知覺的那一那。因此他仍舊為過失殺人自責不已,並且顫抖著向傑拉爾德發誓再也不殘害生靈。」
「呃,請等一下,」男孩打斷他的話,懷疑地問道:「您是說卡恩再也不動殺人?就算是有人想殺他也一樣嗎?」
老師父點點頭。
「那如果有人要對傑拉爾德不利呢?」
「問得很好,可見你有用心在聽。事實上,這正是當時傑拉爾德問的問題。
卡恩內心掙紮了很久,最後還是表示他必需信守誓言:就算事關傑拉爾德的命運也無法動搖他的決心。他絕對不會再心存殺機,不光是對人類,還包括任何有生的動植物。」
伊爾卡斯特想了想,兩手托著腮幫子說:「我覺得他有點矯枉過正了,」他最後說道:「我的意思是說:我們當然不應該刻意傷害他人,但我們有權利保衛己啊!」
老師父聳聳肩。「話是沒錯,但這畢竟是他的抉擇。反正傑拉爾德早就高興得沒空去管卡恩是不是和以前一樣了,他興奮地和卡恩閒話家常,然後把他介紹其他晴空號的成員認識。」
「就在傑拉爾德逐漸找回對船上種種的熟悉感的時候,晴空號也慢慢飛近羅堰森林了。」
在我出生的迷宮角落 裡,我族的女祭司總是在神殿裡燃燒著祭祀諸神的油燈。而在我家裡的火爐旁邊靠近走道的地方,則懸殊著紅綠藍參色的念珠和徵兩位神祇的油燈。其中之一是智慧女神金妲雅,另外則是審判之神托朗。當我還沒長出牛角的時候,母親常對我說:「小坦,看看我們家門口的兩盞明燈。
記得要向金妲雅女神那盞虔誠祝禱,隨時隨地努力學習。不要管托朗那盞,讓全全能的神明去仲裁是非善惡吧。」
 她不希望我繼承族裡的傳統信仰,然而我是個塔路姆族人,而她亦然。我們究還是比較重視是非曲直和公正裁判,也因此和平共存的觀念被拋諸腦後,我時常發生內鬥。用一個比較容易瞭解的詞語來說,就是戰爭。
這並不是我現在要講的故事,我只是想藉由它讓你明白是非善惡的觀念對我來說有多重要多強烈。這也說明了為什麼晴空號的船員裡,只有我不想要找這個傑拉爾德回來。
飛船在羅堰地區的森林迷霧裡穿梭,我也藉著這個機會好好打量了眼前這個人。單從外表並不容易推算出人類的真實年齡,不過我知道他們長鬍子的時間要比我族長出牛角來得晚,而傑拉爾德早在初次登船時便有鬍子了。所以他當時不是個孩子,更不用說現在了。正因如此,我絕不允許他以年齡為自己的幼稚找藉口。不過我承認他是個一等一的劍手,在飛刀技能上也在在顯示出他的眼明手快。他的確花了不少精神和時間才達到這樣的水準。
但他卻仍然不夠成熟睿智。
「都是這些他媽的雲害的,」他咒罵道,用他奇形怪狀的手握住了船邊的纜繩(可是為什麼哈娜和歐琳的手看起來卻不奇怪呢?她們倆也是人類,可是我卻很喜歡她們。)。他眯著眼往下看,一副可以看得更清楚的樣子。籠罩低空的濃霧擋住了我們的視線,以致於看不清下頭的地勢。「一定有地方可以讓我們降落的。」
「我們在浪費時間,」我不太會說他們的語言,所以我總是儘量簡明扼要。
也許他因此認為我沒什麼大腦也說不定。「西賽需要我們。」
「我已經說過了,我們得先找到米麗。」
「她離我們而去,」我說道:「和你當年一樣。」
他轉身看著我。「我不是回來了嗎?」他這麼說,好像已足以消除我的所有疑慮。
「我們根本就不需要她。」
「坦格爾斯,我再說最後一遍,」他像是在對小孩子解釋般地說道:「西賽船長現在被囚禁在瑞斯,我們根本還不知道怎麼去那個地方。我們必須先想辦法目的地的傳送碼輸入船上的導航水晶才行,而米麗對魔法一向比我在行 ——
「若是談到魔法,隨便一個三腳貓法師都比你行。」
有好一陣子他沒有說話,兩手緊緊地握拳,沒想到接下來他竟然笑了。「你說得沒錯,」他拍了拍套在皮衣上的短刀。「我還是比較習慣舞刀弄劍。」
我指指船頭。「那邊,」我轉身朝甲板的另一端喊道:「哈娜,右轉舵十五度!」她從艦橋上的玻璃窗後搖手表示聽到,晴空號的船帆正迎風飛揚,在哈娜
的操控下改變角度,整個皺了起來。
有人曾經說晴空號看起來像一艘會飛的船,我可不這麼認為。我覺得她比較像是鬼怪的匕首和一對白色蝙蝠翅膀的綜合體。
「放慢速度!」我再度下令道。
「坦格爾斯 . . .
「幹嘛?」我瞪著他。
我猜他一定是想提醒我他才是船長,不過最後還是很識趣地閉嘴了。
引擎原先的低吟現在成了輕聲細語,我們在茫茫大霧中緩緩下降,原先若隱若現的地面景觀現在都清晰可見。
「哈娜,準備降落!」他發號施令道。
「等一下!」我大喊,他轉過頭來瞪了我一眼,我說:「西賽船長會先在低空盤旋然後才降落。」果然,哈娜已經很自動地開始駕船沿著空地繞圈。遠處的地仍然有些模糊不清,但森林附近有一處怪異的陰影,我朝那裡比了比。
「那是什麼?」隨著我們逐漸靠近,傑拉爾德不禁懷疑了起來。「亂葬崗嗎?」
那東西看起來的確很像一個泥土堆,形狀像是個面部朝下趴著的人,背脊特別寬闊而隆起,臀部的曲線也相當明顯。濃霧遮蔽了它的下半身,但它的腳底露外面。
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了,因為我好像隱隱約約看到那東西的肩膀動了一下,然後又歸於平靜。
我們飛近了它的頭部,我看到一個全身綠衣的騎士朝土堆衝來。
「羅堰精靈,」傑拉爾德說道:「這下要找到米麗就不是難事了。我有沒有跟你說過 ——
「你看!」我指著那個土堆,它好像又動了一下。
「哈娜!」傑拉爾德叫道:「準備讓我們下去!」
隨著引擎的低聲細語消逝為無聲呢喃,飛船慢了下來,哈娜拉起船頭以保持高度。接著我們開始下降,朝著羅堰精靈和那個土墩的方向而去。精靈戰士的座騎受到驚嚇,一路上踉踉蹌蹌地左右跌步。精靈從肩上取下了 長弓,並且在箭頭上點了火。然後他優雅地鬆開弓弦,讓利箭飛嘯而出。火箭在空中劃出一個完美的圓弧,準確地射中了人形土堆的頭部。
騎士調轉馬頭,人馬皆震懾於晴空號的降落景象。精靈呆了一會,直到身後的土墩開始活動,才回過神來,策馬奔向樹林遠端的草地。
我聽到四周空氣被強力吸走的聲音,土墩周圍的灌木叢也像是被狂風掃過似的劇烈搖晃。
巨人從地面抬起頭來,兩眼閃爍著懾人的白光。眼睛下方是如同洞穴一般的血盆大口,像在為它永恆的飢餓怒吼,嘴角還殘有許多樹根。
「我的老天爺!」我用族裡的語言叫道。
它的兩隻巨手開始移動,泥巴做成的手指抓住了地面。隨著震耳欲聾天崩地裂的聲響,它搖了搖那和小山沒兩樣的肩膀。「那是個阿布洛斯 !」
「趕快離開!」傑拉爾德喊道:「快點!右滿舵!」
引擎先是微微出聲,繼而轟然一聲開始全力運作。飛船劇烈地搖晃,我聽到那個鬼怪斯奎在船艙裡的叫喊聲。傑拉爾德也失去平衡,他伸手想抓住船邊的欄但沒有成功,差點就要整個人飛出去,我趕緊抓住他的領口。
飛船的震動漸漸穩定下來,但地面的巨人也已經起身,從船尾傳來它移動時的轟隆巨響。晴空號的引擎再度發出怒吼,帶著我們全速逃離身後的怪物。
那個龐然大物先是小心翼翼地踏了一步,穩住陣腳之後便邁開步伐,朝我們飛奔而來了。
我們逐漸追上了前面縱馬飛馳的精靈騎士,這時傑拉爾德說道:「我們用不著飛得比後面那隻怪物快,只要趕過下頭的精靈就好。」他轉頭看看阿布洛斯,
它只跨了幾步便已經穿過草地,衝進樹林了。「如果我是個賭徒的話,我敢打賭這會是場別開生面的追逐。」
「它要追的可不是下面那位仁兄。」我告訴傑拉爾德,因為阿布洛斯那雙空洞的眼睛始終將目光集中在我們身上。果然它根本沒有理會精靈騎士,大跨步地他身邊跑過,還差點連人帶馬踩扁。
阿布洛斯巨大的手掌往晴空號的船帆伸去,張牙舞爪像是風雨中撕裂神木的滅絕雷霆。眼看它就要追上我們 …… 但它卻停了下來。
周圍的叢林裡傳來了漫天的叫喊聲,精靈戰士從森林裡衝殺出來,或騎乘戰馬或步行狂奔,林間似乎有東西在移動,整個林蔭都為之搖動。
「那是他們的秘密武器。」我解釋道。雖然飛船漸行漸遠,我們仍然可以看到一部接著一部的作戰武器從樹林裡出現。這些巨大的器具彼此以藤蔓枝條纏繞
在一起,藤蔓爬滿了攻城武器,像骨骼牽引肌肉般地拖曳移動著它們,遠遠看去像是自己建造的鷹架。它們的外形是無頭無腳的巨像,很快濃霧遮蔽了戰局,我們也飄然遠離。
這時飛船的引擎仍然在全力運轉,傑拉爾德見狀喊道:「減低速度!提升高度!」但想也知道哈娜在隆隆作響的輪機室裡不可能聽得到,於是我用手勢傳達命令。晴空號開始展翼高飛,引擎的呼吼聲也慢慢平息,最後終歸輕聲絮語。
傑拉爾德發現我仍然抓著他的領口,他說:「謝謝你拉我一把,不過你現在可以放開我了。」
「下次你要調轉船頭,最好先想好會往哪邊傾、會怎麼移動。」我說完放開他。
「簡單來說,」他笑道:「就是抓緊一點啦!」
我可沒興趣和他一塊笑。
「你剛才說那怪物叫什麼來著?」他有些自討沒趣,趕緊改變話題。
於是我開始講述關於阿布洛斯的種種:它們在羅堰精靈村落附近的泥土裡成長,他們從沉睡中甦醒之後,只能存活極為短暫的一段時間。但在這段期間內,它們往往大肆破壞,極盡擾亂之能事。因此每到阿布洛斯甦醒的時節,精靈族便全副武器整軍備戰,想辦法把它引開到離村落越遠越好的地方去。只要能夠困住它一段時間,它就自然萎縮死去了。待我說完,傑拉爾德問道:「你是從哪兒聽來這些東西的啊?」
我很謹慎地選擇用詞,和揀選武器一樣小心地答道:「洛菲羅斯告訴我的,」說完我又慢慢地加了一句:「朋友間說這些事本來就沒什麼。」
傑拉爾德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洛菲羅斯也是我朋友啊。」
「那為什麼你老是拿他的死開玩笑?」
他的眼睛裡燃起了憤怒的火焰。「他和我的交情哪是你比得上的?你懂個屁!」他伸手按住了配劍。
「注意一下你的手放在哪裡。」我這麼告訴他,雖然我很清楚他武藝過人,還是故意輕蔑地轉過身去。結果我遇上了歐琳,她總是綁著頭巾,一頭糖漿色的發柔順地梳理成髻,隱藏在繪滿美麗圖案的頭巾裡。她的眼瞳和秀髮有著同樣的顏色,永遠柔和動人。
我不太能夠想像一個人,人類也好牛頭人也好,竟然可以露出憤怒的神色,依然溫和平靜,但那的確是歐琳的當時的表情。雖然她生長於艱困惡劣的沙漠區,卻始終散發著一種特殊的氛圍。不論是穿著或語調,這位撒姆尼族的女性總是帶給人緩和恬適的感覺。
「我有話要跟你說。」她用我們族裡的語言說道。雖然她仍然有點口音,但於人類的發聲構造原本就不一樣,有如此的表現已經很難得了。會說牛頭人語的人類已經夠少了,而且他們大都只懂夏濃族 方言。歐琳懂得不少塔路姆族的文法變化,聽她說話很容易勾起我的思鄉之情。
「那就跟我來。」說完我大踏步回到艦橋,由哈娜手中接管舵輪。和歐琳的柔之美比起來,哈娜的打扮比較簡練而有效率。她把頭髮綁成一個馬尾,像個士般地垂系身後。雖然她也會使劍,但大部分的時間裡她還是扮演著古物學家和領行員的角色。我向她說:「去幫那個沒長眼睛的傢伙找個地方降落吧。」
哈娜轉頭看了看傑拉爾德,他正趴在船緣的欄杆上往四周灰濛蒙的氤氳霧氣裡張望。「他只不過太久沒有從空中看事物,還沒調適過來罷了。」她說道。
「他對於很多事物都不習慣,」我答道:「像是對朋友的忠誠。」
哈娜往甲板的艙口走去。「我們需要他。」
等她消失了身影,歐琳開口說道:「如果你不願接納傑拉爾德,哈娜也會很難做人。你應該知道她對他的感情。」
「對不起,」我答道:「我不知道。在他離船以前,她也許對他有過什麼情愫。但現在我可不知道她心裡在想些什麼,她不可能還是一往情深,一定會有所懷疑的。」
「坦格爾斯,那你自己呢?我剛才聽到你刻意用洛菲羅斯的事傷害傑拉爾德,他當初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才離開我們的。」
「難道我們對洛菲羅斯的事沒感覺嗎?我們也很傷心啊,他為了晴空號和所有船員犧牲了自己,像傑拉爾德這樣棄船遠走高飛,豈不讓洛菲羅斯的心血付諸東流、完全抹殺了他的苦心?」
「你認為傑拉爾德是個懦夫嗎?」
「是懦夫也就算了,起碼我還可以容忍,但重點在於他太危險而且不可靠。
他接掌船務的第一件事居然是到羅堰森林裡來找朋友,何必如此大費周章?隨便到一個港口或城市裡都可以找到比她強好幾倍的魔法師。更別提她和傑拉爾德一不可靠了。」
「坦格爾斯,傑拉爾德是遠古遺產的正統繼承人,他本來就有權力擁有這艘船和上頭的神器。他比西賽船長更有權利這麼做。」

「這種人有什麼重要性可言?」我怒道:「他憑什麼?西賽船長有的是堅忍拔的毅力,我情願隨她上天下海,赴湯蹈火也甘心!但傑拉爾德這傢伙根本有勇氣面對現實!他不肯順從既定的命運!」
歐琳笑道:「坦格爾斯,既然你把我要說的話都說完了,我也沒什麼好講的了。」
「我不懂你的意思。」
「仔細想想你方才說的話吧,它們蘊藏了真理和智慧呢:他就是不肯順從既定的命運。」
說完這些費人疑猜的話後她便離開了,只留下百思不解的我和空氣裡殘留的回音。
我們著陸的時候,尖銳的船底在草地上畫出了深長的溝渠。然後晴空號的引擎歸於平靜,安適地躺在柔軟的一地青綠上。
傑拉爾德把我們集合在傾斜的甲板上。「我和哈娜還有坦格爾斯去找米麗。 別忘了我們不請自來,精靈族很可能不會歡迎我們這些不速之客。所以歐琳負責守船上,提高警覺注意任何動靜。倘若有精靈族出現,不管他們友不友善,請你立刻開船升空。」
歐琳說道:「可是 ——
「我知道,你是治療家,不是這艘船的領航員。可是我需要坦格爾斯和哈娜協助,除非你要全副武器代替哈娜的位置?」
如果真的情勢危急,歐琳也是會保衛自己的。但她唯一會用的武器是手術刀,而且她也不常練習。畢竟她的工作是整天與瓶瓶罐罐的藥劑為伍的,於是我安她:「待會我教你怎麼開船。」
「斯奎。」鬼怪原本正緊張地四處張望,一聽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嚇得跳了起來。
「我有在聽啦!」
「我又沒說你沒有,你要幫歐琳的忙,如果有精靈族過來要趕快通知她。」
「精靈族都是壞蛋!他們不喜歡鬼怪!他們會把可憐的我抓去殺掉!」
「所以我們不能讓他們得逞。」歐琳邊說邊溫柔地拍了拍鬼怪的肩膀,斯奎似乎平靜了一點。
接著傑拉爾德對身後的銀色魔像說道:「卡恩,你負責保護這艘船。」
「我絕不動手打架。」魔像說道。
「我知道,你只要在船上四處走走,然後裝出很兇殘的樣子就行了。」
銀色魔像點了點頭。
於是我們把晴空號交給一個沒有經驗的駕駛員、一個膽小怕事的斥候和一個和平主義的守衛,啟程離開了。
傑拉爾德在前頭領路,哈娜則在中間,邊走還不時拿出羅盤察看方位。我走進森林沒多久方向感便已盡失,只覺得周圍都是一模一樣的樹林。我問道:「這走下去怎麼找的到米麗?」
「我希望她會發現我們,」傑拉爾德答道:「不然我們也會找到精靈族的村落。」
這算哪門子計劃?我們又走了一會兒,我忍不住說道:「這裡是羅堰森林,我們根本分不清哪裡是村落哪裡不是。」
前面傳來一陣清脆的笑聲,有個聲音說道:「你如果有長眼睛自然就看的出來。」
傑拉爾德停了下來,我舉起手上的戰斧,朝森林裡的陰影望去,可是什麼也沒看到。哈娜收起她的羅盤說道:「我們沒有惡意。」她又用精靈族的語言重覆一次,哈娜的語言天賦不如歐琳,但她在許多方面都略知一二。她又說了一遍:「我們沒有惡意。」
「是嗎?」那個聲音回答道:「你那位長角的朋友拿斧頭的樣子還真友善啊。」
「坦格爾斯,」傑拉爾德對我說:「把斧頭收起來。」話雖然這麼說,他卻裝做若無其事地把手放在刀鞘上。
我慢慢放低了武器,但沒有收起來。這傢伙居然命令我在敵人面前手無寸鐵,更何況我們根本就不知道對方在哪裡。
「我們來這裡找一位朋友,」傑拉爾德說道:「她叫做米麗,我們認識你族裡的洛菲羅斯。」
「很多人都說他們知道我族裡的某某某,」對方說道:「但光知道名字並不足以證明你們彼此認識。」
「那帶我們去見她不就知道真相了?」
一陣冷笑。「好讓你們這些入侵者知道我們村落的位置對不對?想得可真美!」
「如果你把她找來,她會證明一切的。」
「噢,我已經找人來了,我已經提醒族人提高戒備了。」
我無法察覺四周到底有些什麼,但我覺得他說得沒錯。我再度朝身旁的密林裡窺伺,仍然一無所獲,然而我感覺得到 ……
對方從陰影裡走了出來,我搞不懂剛才為什麼沒有分辨出他的位置。他明明
沒有刻意隱藏,但我們就是看不到他。
植物藤蔓纏繞他全身上下,彷彿整個人便從中而生。他滿頭白髮,拄了根拐杖,上頭綻放著花苞和新葉的幼芽。「森林已為我傳達音信,」老精靈說道:「 我的召喚也有了回應。你們已經被團團包圍,請立刻放下武器。」
「這實在不太像你們應有的待客之道。」傑拉爾德答道,手仍然沒有離開護身的飛刀。
「這位德魯伊長老說得沒錯,」我說道:「我感覺的出來,我們正被幾百雙眼睛監視著。」不過我還是沒有鬆開緊握斧柄的手指,在我族的觀念裡,寧可戰也不願投降。在這方面我和傑拉爾德倒還滿像的:即使死亡已經迫近身邊,我們仍舊堅持尊嚴而不向恐懼低頭。
哈娜卻很順從地解開腰帶上的武器,然後連劍帶鞘地放在附近的樹下。
這時從我們上方傳來一個女性的聲音:「還是那位女士比較有禮貌。我說傑拉爾德,如果你敢拔出任何一隻飛刀,我保證你連後悔的機會都沒有。」
傑拉爾德抬頭一看,同時也放開了武器。「米麗?」
林間樹影裡有東西快速竄動,我瞥見金黃色的美麗毛皮,上面綴著斑斕的黑點。米麗幾乎是無聲無息地從樹上跳了下來,輕盈地落在精靈長老身旁,尾巴優地來回擺動著。「坦格爾斯,」她開口說道:「當羅堰森林裡的精靈說你被包圍了的時候,他可不是在開玩笑。」。
「我又沒說我不相信。」我回答道,但還是緊緊握住手中的戰斧。
「那我們就來證明她所言不虛,」長老說道:「現身吧,羅堰森林的兒女!」
精靈從四面八方紛紛出現在我們眼前,和長老剛才現身的方式如出一轍。他個個彎弓搭箭,直指我們參人。林蔭間傳來樹葉沙沙作響的聲音,我仰頭一看才發覺枝椏間也站滿了精靈。即便如此,我依舊毫不放鬆地抓緊武器。
「那傢伙都已經大難臨頭了還不肯投降,」米麗向我擺擺手。「不過我可以擔保他沒有惡意。」
「米麗,你可要為自己的言行負責啊。」長老說道。
「我以自己的性命起誓,」她同意道:「傑拉爾德、哈娜和坦格爾斯絕非羅堰森林之敵,他們沒有惡意。」
長老點點頭,往前走了一步。「你們剛才說到米麗的名字,那算不了什麼。
但現在她為你們擔保,情況就不一樣了,歡迎你們。」
「謝謝您的招待,」傑拉爾德說完對米麗笑道:「你老是喜歡用這種奇怪的方式出現,剛才你觀察我們多久了?」
米麗高興地眯起了眼睛,她那雙碧綠的眼瞳只剩下一直線。「好一陣子囉。」
「剛才他們不是真的在威脅我們吧?」哈娜邊問邊撿回武器,精靈們已經放弓箭,有一些群聚過來看看我們。
「當然是真的,」傑拉爾德答道:「不然就不好玩了。米麗,對不對?」
「別忘了晴空號的事。」我提醒他。
「噢對了,我們是搭乘晴空號來的,」傑拉爾德說道:「我們把船停在那附近的草地上。」說完他大略比了個方向。
「正確地說,」米麗指指另一邊。「應該是那邊才對。」
哈娜很不服氣地拿出羅盤,但米麗嘖了一聲道:「在羅堰森林裡,」她說:「那東西是不管用的。」
旁邊一名年輕的精靈頑皮地拍了拍羅盤的玻璃蓋,隨即看到哈娜吃驚的表情,也跟著笑了起來。「他一碰指針就自己動起來了!」
米麗對傑拉爾德說道:「晴空號不是問題,看你要不要我送個口信給西賽船長?」
傑拉爾德正要開口,但我打斷他的話:「西賽被綁架了,我們正要想辦法救她。你來不來?要麼我們一起走,不然我們自己去。你要哪一個?趕快決定。」
米麗的尾巴又開始擺了起來,傑拉爾德想說話,卻又被米麗打斷:「這個牛頭人問我問題,我得先給他一個答覆。我這些年來都住在附近的村落,最近我們發現有一個阿布洛斯即將在這裡甦醒。」
一提到怪物的名字,身旁的精靈們紛紛變了臉色,彼此交換著不安的神色。
「由於時間過於匆促,我們來不及製造作戰武器去把它引開。」她繼續說道:「所以精靈族可能要憑血肉之軀和它搏鬥,我必需留下來協助他們。」
「那我們自己去就行了。」我轉身準備離去。
「等阿布洛斯開始活動,我們可以一起對付它,」米麗說道:「有晴空號的幫忙更好。」
我轉回來面對她。「西賽現在正急需援助,我們得馬上動身。」
「你的意思是要米麗遺棄她的新朋友,同時也是洛菲羅斯的親族?」傑拉爾德問道。
「我才沒有!」我氣得大吼,把離身邊最近的精靈嚇得趕緊閃開。我放低語
氣說:「我不是這個意思,洛菲羅斯是我的好朋友,米麗的選擇是正確的。她留下來與這群英勇的戰士並肩奮鬥,這是很明智的抉擇。但是我們有必要在這裡浪費時間嗎?西賽船長現在正身陷水深火熱之中呢!」
「坦格爾斯說的沒錯。」哈娜幫腔道。
傑拉爾德定定地看著米麗。「阿布洛斯還要多久才會醒來?」
「兩天後。」她回答道。
傑拉爾德審視哈娜,然後看著我。「我們留下來幫忙,就這麼決定了。」
我急忙張嘴想要反駁,但他搖搖手說道:「我心意已決,不要再說了。」
我不由自主地握緊手中的戰斧,腦海裡浮現了歐琳囑咐我細細思量的那段話 :他就是不肯順從既定的命運。她以為這樣就可以安撫我的情緒嗎?傑拉爾德明
知我們應該立刻動身,卻故意要在這裡多待兩天。他果真不肯順從既定的命運, 老是要唱反調!
翌日清晨,我們乘坐飛船在精靈族的村落上空盤旋,試圖尋找即將甦醒的阿布洛斯。根據那些隨船出航的精靈們指出,他們的村落都搭建在森林中的參天古
木間,而怪物就在這附近。但是由於我沒有精靈族特有的視力,我根本看不見有什麼村落。
然而要辨認出怪物只需普通肉眼就夠了,從空中望下看去,草地上隆起的土丘清晰可見。然而對森林瞭若指掌的精靈們竟然等到阿布洛斯準備出土了才發現這實在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
「那裡的土地已經開始活動了,」同行的參位精靈中最高的一位說道:「除非土墩產生異變,否則我們是沒辦法察覺阿布洛斯的。直到前幾天我們才發現這不太對勁。」
「那你們為什麼不直接派人把土挖開,趁它還在休眠的時候把它除掉呢?」傑拉爾德問道。
當年洛菲羅斯向我描述這些怪物的時候,我也曾有過相同的疑問。但是挖掘土墩只會讓阿布洛斯往更深處鑽,並且由原來的寄居土壤改為吸收岩石層的精髓雖然可以暫緩其出土,不過最後甦醒的會是更巨大更恐怖的怪物。
傑拉爾德也從精靈口中得到了相同的答覆。
米麗的計劃大致是這樣的:先由村落裡的精靈族去對付剛出土的阿布洛斯,於沒有戰爭機器的協助,他們沒辦法撐持太久。這時就換晴空號上場,隨行的幾位精靈會負責發射弓箭以吸引怪物的注意力。然後等它快要追上飛船的時候,躲在森林裡的米麗再施展閃電術把它引開。
「然後精靈族再度攻擊,」米麗說道:「就如此週而復始,參方面輪番上陣,直到阿布洛斯力竭而死為止。」
「要是它對我們其中之一窮追不捨呢?」我問道:「那怎麼辦?」
傑拉爾德聽了大笑起來,但我聽得出來他自己也很緊張,只不過故作輕鬆狀罷了。「什麼怎麼辦?那我們就跟它拼啦,還能怎麼辦?」
「每年阿布洛斯作亂的季節,」最高的那位精靈說道:「也是我們最茫然無助,生死未卜的時刻。」
我哼了一聲:「那我想請問一下:除了阿布洛斯為害的時節以外,你們的日子都是怎麼過的?」
他微笑道:「和現在差不多。」
另一位精靈也開口了:「我們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不管結果是好是壞,隆冬後總有春醒,風雨後也總有陽光。」
「也許傑拉爾德有更好的主意也說不定,」米麗說道:「船艙裡的那些神器可能也有一些特殊的魔法效應,傑拉爾德,你說怎麼樣?對於這些奇奇怪怪的儀器你一向比我在行。」
「是麼?」我看著傑拉爾德。「他說我們一定得先找到你,因為你對神器了
若指掌,而且只有你可以設定船上的導航水晶,然後帶我們到瑞斯去。」
「沒有的事,」她回答道:「傑拉爾德在神器方面的造詣比我高多了,我比較擅長的是魔法咒語。」
「傑拉爾德,」我說:「你說謊。」
「我沒有,」他冷冷地應道:「她很可能懂得比我多。」
我使勁地搖著頭,搖得連脖子上的念珠都喀喀作響。「要麼你欺騙了我們,要麼你領導無方,這兩者有什麼差別?」我指著米麗繼續說道:「你自己想來找她,就編了一套我們想聽的故事矇混過去!」說完我調頭就走,留下他和滿頭霧水的貓戰士和精靈。
我到艦橋去安慰哈娜,同時看到米麗和精靈繼續商量對策,傑拉爾德則到船艙裡去了。過沒多久,歐琳上來找我。
「你太過份了。」她開口說道。
「所以他就去拜託你來當和事老,是不是?歐琳,他欺騙了我們的感情。」
「他沒有,他只是希望米麗懂得他不知道的事。」
「你知道我們浪費多少時間了嗎?」
「我知道。」
「我真想自己去救船長,不要靠他也不要靠那個米麗。」
「我瞭解。」
「你叫我怎麼相信這種人嘛!」
歐琳說道:「『他不肯順從既定的命運』,你仔細想過這句話了嗎?」
「想過了啦!就是這樣我才不相信他啦!」
「那表示你想得還不夠仔細。」
說完她離開了艦橋。
我們在怪物休眠的空地著陸,精靈們說再過沒多久阿布洛斯就要出土了。
我仔細檢視過船上的桅杆和纜繩,也順便尋找斯奎的蹤影。那傢伙只要精靈一上船就躲得不見人影,已經嚴重地怠忽職守,我要叫他趕快來清理艦橋。
傑拉爾德在甲板上踱著方步,雙眉深鎖彷彿心事重重。
他是在等我過去道歉嗎?門都沒有。其實他根本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他煩惱的是其他事情。
他把哈娜找了過去,兩人邊走邊商量。最後他叫卡恩那銀色的大塊頭和他一起下船艙裡去。兩人去了很久,在船艙裡幹些我不知道的勾當。等到他們回來, 魔像的背上多了一個帆布綁起來的大包裹,幾乎和卡恩自己一樣大。在傑拉爾德命令下,卡恩背著那個帆布袋朝那群精靈走去,他們正準備射箭騷擾阿布洛斯。
當他走過船板的時候,整個甲板都因為重量而咯吱作響。
帆布袋解開之後,傑拉爾德便動手把金字塔形狀的索藍鍛造爐綁好固定起來。我看到爐子的表面刻鏤著奇特的符號,同時我也注意到他戴了一個笨重的護身。即使我們之間隔了一段距離,我還是可以看得見護符的造型:金黃色的臉孔上鑲嵌著血紅的雙眼和寶石琢磨成的嘴巴。
那是什麼鬼東西?當時我並不曉得那就是試金石。我很清楚遠古遺產的重要,我也知道西賽歷盡萬難就是想找齊這些神器,但是我記不得每一件神器的名字和功能。
傑拉爾德在晴空號的船首綁了另一困繩子,然後用力扯扯看有沒有綁牢,但他卻把其他的部分留在甲板上。
這時突然山崩地裂了起來,阿布洛斯即將破土而出了。
我立刻到艦橋準備開船,傑拉爾德走了過來,一邊戴著手套。
「待會升空之後,」他說道:「別管我們原本的計畫,先跟在阿布洛斯後面
飛一段時間,然後慢慢靠近。記得不要太急,這樣我才有時間跳到他頭上。接下來數到十,然後全速離開!」
這傢伙在想什麼啊?我還來不及開口,他就已經離開艙門,快步衝至船頭。
這時精靈射手也已經登上甲板,他們和哈娜一同跟著傑拉爾德,歐琳則往纜繩走
去。地面上精靈族一擁而上,在草地上將阿布洛斯團團圍住,個個張弓搭箭蓄勢待發。同時我瞥見米麗迅捷的身影穿過草叢竄進附近的森林。
傑拉爾德高喊:「現在趕快升空!」
我依命行事,飛船逐漸提升高度,阿布洛斯此時起身怒吼,咆嘯聲響徹雲霄。
後來怎麼樣?我們究竟有沒有擊敗那隻怪物?
待會我會說明,但先讓我講另一個故事
記不記得我之前說過我嫉惡如仇,生平最重視是非善惡?我的確是這樣的人。我的頭上配戴著象徵我族傳統的參色念珠,倘若我們有一天不再講求公理正義,我們就不是塔路姆族人。
歐琳告訴我:「他不肯向命運妥協。」
我無心探究其中深意,不過當阿布洛斯站起身的時候,我一邊駕駛晴空號繞著它轉,一邊也看著傑拉爾德。他已經運用魔法啟動了索藍熔爐,那個金字塔形的神器現在正閃閃發光。
我將船駛近怪物的後腦,然後傑拉爾德向精靈們喊了幾句命令。他看著一陣光芒由鍛爐激射而出,將阿布洛斯完全籠罩住,嘴角浮現出幾許微笑。索藍熔爐的表面這時覆蓋了一層詭異而蒼白的刺眼明焰。
阿布洛斯的外表起了變化,從原先的枯枝爛泥變成一種柔和閃亮的類金屬材質,還冒出了一個個像釘子般的突起。
這下慘了!我心裡想著,如此一來怪物豈不是越發強大難纏?但是我仍然按照傑拉爾德的指示放慢速度,然後駕船繞著它頭部繞圈。哈娜倚在船舷觀察情形負責用手勢導引我的方向。這時從艦橋已經看不到下面的阿布洛斯,傑拉爾德忽然把整困繩索從船邊拋了下去,然後用戴著手套的手攀住繩子滑下去了。
我急忙開始讀數,可是從一數到十卻好像怎麼也數不完似的。
我比哈娜提早數完,她還來不及比手勢,我就已經將動力全開。晴空號在突然加速下猛烈一震,接著便展翼直衝雲霄。
全身覆滿金屬的阿布洛斯抬頭發現我們準備升空逃離,氣得伸出巨掌要粉碎飛船。可是端坐它頭上的傑拉爾德神色自若地用一手穩住身體,另一手則輕撫胸
前的護身符,嘴裡也跟著唸唸有詞。
然後怪物就動彈不得了。
我繼續駕船環繞,難以致信地看著眼前的景氣。哈娜事後向我解釋說索藍鍛爐將阿布洛斯轉化成一個神器生物,也讓它和卡恩一樣可以自由切換啟動。而傑拉爾德手中的神器試金石正是操控它的開關。
船首的熔爐持續地散發光芒,每次阿布洛斯要掙脫束縛,傑拉爾德就重新啟動護符,吟唱咒語,然後便把怪物壓制得服服貼貼。
最後它終於開始萎縮,我們一邊在上空盤旋,一邊看著它逐漸縮小。傑拉爾德也一路順利地降到地面,阿布洛斯最後化為灰燼。
精靈們拋下武器齊聲歡呼,米麗也施放了一個閃電術以資慶賀。雷霆象徵著我們的勝利,也哀悼著阿布洛斯的死亡。
他不肯向既定的命運低頭。
我突然想起了這段話,同時也想起西賽船長。也許她瞭解護符和鍛爐的作用,但她可曾想過將兩者合併使用?
傑拉爾德並不是什麼偉大的魔法師,但是他對遠古遺產的確有過人的見解和想法。晴空號上沒有人能像他這樣運用自如,就連西賽也必需自嘆弗如。
他不願向命運低頭,傑拉爾德逃避事實真相,因為追求真理必需付出極高的代價:失去親友的痛苦和犧牲。
我不也一樣嗎?
我慣於用自己的觀點批評他人,但我從未檢討過自己。
他不願聽天由命,歐琳這麼告訴我,我不也是在和既定的命運相抗衡?
傑拉爾德缺點不少,但我們的確需要他。從另一方面看來,他也需要我們的協助才能證明他繼承遠古遺產的價值。
當我們降落地面,接受精靈族熱烈的歡迎時,歐琳到艦橋來找我。我說:「他不願聽天由命,但是非成敗自有天意。」
她溫柔地微笑著。
「那並不表示我必需喜歡他,」我抱怨道:「我也不會假裝去喜歡他。」
她沒有答話,嘴邊仍然掛著那抹笑意。
「好啦,我們需要他。」最後我嘆了口氣承認道。
歐琳頷首離去,只剩我一個人留在空蕩蕩的艦橋上。我猛力拉扯繫著鐘鈴的繩索,很不耐煩地一直搖著鈴,直到傑拉爾德和米麗告別了精靈族上船後才停手。
然後我們便在傑拉爾德船長的指揮下離開了羅堰森林。
希望他別再讓我們失望。

[ 本章完 ]



第三章尋找奇人異士

伊爾卡斯特這時已經換了一個姿態,趴在一大疊文件堆上面兩手托著腮幫子老人講故事。兩人隱約可以聽見窗外疾落的驟雨和怒吼的狂風,傳到屋裡只剩低沉的呻吟微弱的嘶嘶聲。感覺上整個暴風雨就像是上天對這座圖書館的懲罰和鞭撻,然而裡面的兩人正全神貫注於他們的故事-一個忙著說,另一個忙著聽,早已無暇分神去注意屋外的狂風暴雨。
「我想傑拉爾德一定是位非常聰明的人物,」男孩下結論道:「他居然會想到把兩個神器搭配使用,就像當年瓦爾對卡恩所做的一樣。」
老人點頭道:「沒錯,傑拉爾德應該就是由此得到靈感的。也許他真的對遠古遺產有什麼特別的感受吧,也許他下意識裡就是知道該如何將神器彼此結合搭以達到最佳效果。」
伊爾卡斯特頷首同意道:「我想一定是這樣吧,畢竟他是整個遺產的正統繼承人啊。」他伸了伸僵直的腳,然後又盤腿坐正。老人看著男孩,忽然覺得他像極了一隻蜷縮在主人腳邊的貓咪。
「好啦,現在總算把米麗請上船了,晴空號可以準備到瑞斯去救船長了嗎。
」伊爾卡斯特問道。
「還沒呢,雖然米麗加入了冒險的行列,但是她的魔法技能仍然不足以控制導航水晶,更別提空間跳躍到瑞斯次元了。傑拉爾德轉而嚮導航官哈娜求助,可是她也沒辦法。所以他們只好去找哈娜的父親巴林幫忙 ——
老人突然停住不講。「小子,你到底有沒有在聽啊?」他咆哮著質問道。
伊爾卡斯特嚇得丟掉了正在研讀的手稿。「師父,對不起。」他說道:「我只是在想這是不是晴空號的設計圖?」
老人拿過手稿,並且把它攤平在柔和的燭光下。「是設計圖沒錯,」他咕噥道:「小心點,別碰翻蠟燭,你會把蠟油滴在手稿上面。這樣的光線應該夠了, 連我的老花眼都看得很清楚。來。」
兩個頭湊在一塊研究那張藍圖,一人滿頭黑色捲髮,另一人則是滿頭花白,頭髮有點稀疏。
「仔細看好了,」老師父說道,指尖在陳舊的圖稿上來回輕觸:「這裡是飛船的主要甲板,注意它兩側的船帆造型是向後伸展的羽毛狀。艦橋在船身後三分二的部分,船首向前成尖端狀。船殼底端有輔助降落用的錐柱,可以確保著陸時不至傾覆。駕駛艙在這裡,至於導航水晶則是 ——」他的手指猶疑了一會。「 在這裡。」
伊爾卡斯特點頭表示瞭解:「嗯,所以他們需要巴林來幫忙羅?」
老人搖搖頭道:「哈娜雖然這麼說,但她並不願意回去找他,因為他們父女已經失和多年了。」
「聽起來好像蠻糟糕的,他們到底是為什麼而不和呢?」
「這個嘛,巴林是個巫師,而哈娜則把全副精神投注於研究神器上。她認為比起虛幻的巫術,神器藝術真實多了。她的確在這方面頗有天賦,但也因此和父親長年爭論兩者孰優孰劣的問題,可是最後誰也沒關係說服對方。」
伊爾卡斯特若有所思地說道:「我好像沒聽過陶拉里亞這地方,也從未在地圖上發現過,它到底在 ——
「在多明那裡亞的地圖上是找不到這個地方的,」老人打斷了徒弟的話:「事實上根本沒有多少人去過那個地方,路途不但遙遠而且危機四布。有些人說在幾世紀以前那裡曾經發生過恐怖的大災難,因此他們雖然知道陶拉里亞,但絕對不會冒險到那裡去。既然哈娜知道路,傑拉爾德便向她解釋如果沒有巫師的幫忙,他們很可能功敗垂成,最後哈娜才很不情願地帶領晴空號前往那個小島。」
「然後巴林就加入隊伍羅?」
「很可惜他沒有,」老人有些不悅地說道:「事情大出傑拉爾德預料。」
我一直視巴林為自己的啟蒙恩師,我尤其感謝他時常召我到他的書房檢視修行成果的知遇之恩。聽到如此宗師級的大人物親口誇獎委實是件賞心樂事,因此始終很期待再次進入他的研究塔。
上次進行面談的時候,他一如往常地坐在自己的藍玉桌前,用他習慣的開場白說道:「爾泰,你實在是,嗯,我所見過最有天賦的學生。」
「是的,師父。」我這麼答道。雖然正端坐在他對面,但我的視線卻早已飄出窗外,落到下頭繁花盛開、隨風搖曳的蓮花谷 裡去了。我並非分神旁騖然而這些讚揚我表現優異的詞句已經成為每次面談的例行公事了。
「你對法術的驚人記憶力、操控能量的細微感觸和藝術家般的人格特質在在令我驚奇。你是這個島上所有研究魔法奧秘的人們的驕傲和榜樣。」
「我知道,」我漫不經心地應道,等著他說下一句話:你的潛力無可限量。
由於我已經聽慣了這些話,因此當他說「然而你有一個弱點必需克服。」時
,我想都沒想便答道:「謝謝您的讚美。」
「爾泰,你說什麼?」
我回過神來,發現他老邁的灰眸正細細端詳著自己。「啊,我是說,」我開口卻說不出話來,好不容易才用顫抖的聲音問道「我的弱點?」
我真想再補上一句:「怎麼沒有提到我那不可限量的潛力呢?」
師父不知道有沒有察覺我內心的想法,因為從他的表情看不出任何端倪。「沒錯,你的弱點,或是你要稱它為缺失也無妨。」
「我有缺失?」
他似乎很不願意繼續這個議題:「我知道你聽起來很不好受。」
很不好受。說的一副我犯了什麼重罪的樣子。「巴林師父,這一定是有人惡意誣陷,您應該知道我一向言行謹慎、說話也向來誠懇實在 ——
「我們還是有話直說吧,」他往前傾了傾身子。「爾泰,這件事跟你誠不誠實沒關係,我們要談的是別的問題。」
我暗自思量。「如果您指的是其他學徒所說的話,那他們都錯了。」我試探 性地說道:「他們認為我驕傲自大,但我只不過實話實說罷了。是他們自己自卑
心態作祟,表現比他們優異又不是我的錯 ——
我本想提起自己不可限量的潛力,但巴林師父卻再次打斷了我的話。「這和你漠視他人感情也沒有關係,我想說的是,你似乎從來不在乎其他人的感受。你
雖然在魔法方面極具天賦,然而在人際關係的處理上卻 ……有些遲鈍。」
「遲鈍?」他說我反應遲鈍?這簡直荒謬得可笑!
「我想你不得不承認這點,尤其是這裡即將有重大變革。」
「巴林老師,您指的是什麼變革?」
「以後稱呼我巴林就好,簡單明了,這是第一件要改變的事。你已經稱得上是正式的魔法大師了,」他起身走到旁邊的橡木衣櫥前,那兩扇櫥門上附有強力的閃電結界。他輕一揚手便解除了魔法力場,將兩道亂竄的電光送入窗外清朗的無盡長空。陶拉里亞全島都因為這陣劇力萬鈞的滅絕雷霆而山搖地動,跳動的白色火花一直到他打開衣櫥仍未消散。
「這是你的法師袍和腰帶,」他把衣物遞給我。「先穿上再說。」
許多魔法師可能一輩子都沒有機會穿上這件長袍,不過我對自己始終很有信心。先前的疑慮和不快已經一掃而空,現在我心裡唯一擔心的是巴林會因為失去我這個學生而難過。
我套上了長袍,然後繫緊腰帶。我相信自己現在看起來一定風度翩翩,沒什麼好驚訝的,我的衣著談吐一向高貴優雅。沒辦法,我就是天生麗質、玉樹臨風。
「很好,」巴林說道:「現在我要提供你一個揚名立萬的機會。」然後他便開始講述這個任務的內容。
原來陶拉里亞島上來了參位陌生人,至少我不認得他們。其一是巴林離家出走多年的女兒,接下來是個自命不凡,身上配著飛刀的賓納裡城武器專家,最後
則是個貓戰士,我常看見她們的同類在巴林的後花園裡曬太陽睡懶覺。
「那個賓納裡城來的人叫做傑拉爾德,」巴林說道:「他繼承了一堆叫什麼遠古遺產的神器。你應該可以想見這些東西價值連城,不是普普通通的魔法物品。」
說老實話,我根本懶得對神器多加理會。神器的功能大部分都有相對應的魔法咒語,只有不入流的魔法師才會喜歡那些玩意兒。
思緒在我腦海裡迅速飛逝,巴林則繼續述說關於飛船晴空號的種種事情。他說那參人便是船上的成員,由於原先的船長西賽被綁架到一個叫瑞斯的時空去,所以目前傑拉爾德暫代船長一職。
藉由船上的導航水晶和學有專精的魔法師協助,晴空號可以穿越時空到達瑞斯。聽巴林這麼說,我不禁神遊太虛,幻想自己在各個奇異時空中漫步遨遊,畢竟這一直是我長久以來的夢想。
「她請求我加入他們的行列。」巴林說道。
「啊?誰啊?」
「除了我女兒還會有誰?」我的師父語氣不悅地斥道:「你到底有沒有在聽?不過那個賓納裡城的傢伙建議我改派你去,而且我也同意了。這是你到外頭見見世面的好機會。」
然後在世界各地揚名立萬。「好極了。」
「我想你一定在懷疑我和我女兒之間出了什麼問題。」巴林說道。
其實我才沒空去管他的家務事呢,可是巴林繼續說道:「從她到這裡開始,她就沒有正眼瞧過我 ——
「呃,」我急忙說道:「我無權過問您的私人事務。」
他沉吟著看了我一眼。「我謝謝你諒解我的苦衷。」
我則點頭表示瞭解。
「小女專精於魔法物品,也許你應該先加強一下自己這方面的知識再去見她。」
「沒有這個必要。」我胸有成竹地答道。
「爾泰,切記我剛才向你說的那些話。有道是禍從口出,言多必失,你若能避免這個缺點,我相信你會表現得很好的。」
「我絕對會表現得比你想像的還要好。」
在我步下高塔樓梯的半途,我停下來照了照懸掛牆上的鏡子。看著鏡中自己的影子,穿著嶄新的法師袍和腰帶,我自言自語道:「你的潛力無可限量。」
初次見到晴空號幾位船員的時候,他們正忙著搶時間用膳、補充飲用水以及其他補給品。我謹記著巴林告誡我的那些話,的確,最好讓他們自己去發現我過人的天賦和魔法修為,免得嚇到他們。於是在簡短地頷首致意之後,我便安靜地坐在一旁,讓巴林向他們引薦介紹並且誇讚我的魔法技能。
三位冒險家依序向我提及了他們的歷險事蹟,不過當傑拉爾德告訴我他在武
器方面的造詣時,我並沒有指出自己在比他年輕的時候便已精通困難的魔法奧秘;而當哈娜敘述她在阿基夫大學裡的求學經歷和她對神器的熱愛時,我也沒有提醒她這些魔法物品的力量有多麼微不足道;當米麗表示她勉強可以施展閃電術的時候,我更沒有告訴她那只是陶拉里亞的參歲小孩都會的彫蟲小技。
參人也描述了他們來這兒路途中遇上的種種危難,他們首先碰到的麻煩就是守護全島避免外人勢力入侵的魔法障蔽。這層設計巧妙的能量帷幕可以躲過一般人的肉眼,哈娜雖然出生在這裡,卻也幫不了什麼忙。接下來他們遭到海中人魚 族的攻擊,等到好不容易停船靠岸,又碰上了會吸取生命能量的潘卓歐迷霧 ,費盡千辛萬苦最後才抵達島中央。我心裡不禁憐憫他們可憐的遭遇,畢竟要一支能力平凡無奇的隊伍去面對這些困境一定是件很痛苦的事。但我沒有說出自己的想法,只淡淡地質疑傑拉爾德為什麼沒有提到他接受過的魔法訓練。
「你感覺得出我受過魔法訓練?」傑拉爾德詫異地問道。
「就算是再細微的能量操控我也能輕易察覺。」
「這可是千真萬確的。」巴林說道,他看來相當高興,我想我已經完全改正了他所謂的「缺點」,只不過我實在不覺得那可以算是缺失就是了。
「爾泰他啊,」巴林繼續說道:「有著不可思議的魔法天賦呢。」
「也許是吧,」他的女兒說道:「可是我們需要的是協助非比尋常。」
「我倒認為你們的問題無足掛齒,」我答道:「從你們幾個身上我實在看不出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那個貓戰士咬緊牙關,眯起了她碧綠色的眼瞳說:「我覺得你這是在侮辱我們。」她輕聲說道。
「有沒有人要再來杯葡萄酒?」這時巴林趕忙起身打圓場,他拿起了酒杯說:「哈娜,米麗,要不要再喝一點?爾泰,我再幫你倒一杯。」
「侮辱?」我應道:「沒想到說實話也算是侮辱,我只是想說你們的敵人有能力將你們的船長抓到另一個世界去,他擁有超乎想像的強大魔力。難道你以為憑那小孩子耍的閃電把戲就足以對付這樣的敵人?」
貓戰士踢翻了椅子霍然起身,她舉起手張開銳利的爪子。
「米麗,別這樣,」傑拉爾德握住她的手道:「我相信您一定無意冒犯,但也許您遣詞用句上可以稍加留意。」
「我一向謹言慎行,」我回答道:「剛才只不過實話實說罷了。」
「那我們就有話直說吧,」傑拉爾德說道:「我們需要的是一個能夠操作索藍水晶,帶領晴空號穿梭時空到瑞斯去的魔法師,你辦得到嗎?」
「何必如此大費周章?直接開個通往瑞斯的傳送門豈不更方便?這樣就用不著擔心那些小孩子玩具。」
哈娜頓時臉紅了起來。「你所謂的『小孩子玩具』,」她說道:「是最便捷可靠的
「等等,」傑拉爾德說道:「你有辦法直接開啟通往瑞斯的傳送門嗎?」
「那有什麼問題?」
巴林難以致信地看了我一眼。
「現在當然還不行,」我改口道:「不過只要給我一年的時間,它就在我的掌握之中了。」
「我們可沒那麼多時間,」傑拉爾德應道:「西賽正身陷危難之中,我們必需立即動身。你到底能不能控制飛船上的導航水晶?」
「先生,沒有什麼魔法是難得倒我的。」
「但我們說的是水晶 ——
「你儘管帶他去就是了!」巴林吼道,他也被自己突如其來的激動情緒嚇了 一跳,趕緊放低聲調說:「我向你們保證,爾泰的能力絕對超乎你們想像,讓他去試試吧!」
傑拉爾德掃視巴林和我,還有餘怒未消的米麗。但最後開口的卻不是他,而是低頭看著面前空盤的哈娜:「如果他能通過我們的測驗,我們就帶他走。」
我不但自願加入晴空號冒險的行列,而且除了讓我有機會揚名四海之外,也沒有要求任何報酬,現在他們居然要考驗我?巴林已經說過他不會離開陶拉里亞,其他的魔法師,不管是新手還是老手,也都會要求一定金額的薪資酬勞。可是既然晴空號的船員全都是無給職,那麼毫無疑問的,我不但是他們的最佳人選,同時也是他們唯一的選擇。
只可惜他們根本沒有想這麼多,因為連杰拉爾德和米麗都同意了哈娜的提議。幾個小時後,我和他們到達了附近的一座低矮丘陵。貓女仍然不懷好意地斜眼瞄我,長尾巴甩個不停。哈娜則繃著臉,肩膀上扛了一個袋子。只有傑拉爾德面帶微笑,也許他終於明白要考驗我的能力是件多麼不智的事情。他和哈娜一樣背了個袋子,裡頭看來是個球狀的東西,和一面鏡子差不多大小。
腳下的峽谷裡氤氳瀰漫,我特別留心霧氣的發展方向,因為陶拉里亞島上的迷霧往往隱藏著不為人知的危機。
「這個測驗很簡單,」哈娜說著放下了她肩上的重擔,打開袋子拿出一個看來平凡無奇的石頭。「這是口頭測驗。」
「你寧願我空口說白話不要看我實地展現魔法能力?」我看了看傑拉爾德:「這算哪門子測驗嘛!」然而兵器大師沒有答話。
哈娜把那顆石頭遞給我。「看你能不能分辨出這是什麼。」
「這不過是個普通石頭罷了,」我看著手中石頭說道:「而且還髒得很。」
說完我又把石頭還給她。
她皺眉道:「沒有任何特殊之處嗎?」
我是有隱約感覺到某些的異動和能量翻湧,然而和我的法力相比,實在是太微不足道了。我通常只會對神器灌輸能量,像這種小東西我根本不放在眼裡。於
是我搖頭道:「我對它一點興趣都沒有。」
「據說這是出土自艾凱西亞 古墓的神器。」
「從斷垣殘壁的廢物堆裡撿出來的,」我應道:「女人,幹嘛把時間浪費在研究這些無意義的歷史陳跡上?為何不活在當下或展望未來?」
哈娜面色凝重地看著我說:「我在阿基夫學院學到兩件事:記取過去的教訓以為前車之鑑,並且千萬不要小看任何事物。」
「我嘛,」我答道:「學到的可不止兩件事情。」
米麗聽了忍不住笑出聲來,後來哈娜瞪她一眼才趕忙住嘴。我也得意地微笑,如果我能夠讓他們開懷,那麼不就代表我已獲得他們某種程度上的認同?
哈娜又從袋中拿出一個狀似頭盔,但是看起來似乎沒辦法真的戴在頭上的東西。裡面鑲嵌了一個和先前相仿的石頭,不過這個卻閃閃發光。「我剛才給你看
的是一個未啟動的心靈石 。」她說道:「如果你能控制它,就可以灌輸能量到另外幾個較小型的神器中。」
「那又怎麼樣?既然你有魔法天賦,何必依賴那些過去死人遺留下來的破銅爛鐵?」這時我發現山腳下的霧氣開始不正常地移動,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其中逐
漸形成。「我還是施展個什麼法術給你看看好了。」
哈娜把那鑲嵌在頭盔上的心靈石扔回袋子,又匆匆忙忙翻出另一件東西。這次是根短棒,杖的一端雕有複雜華麗的紋飾。「這又是什麼玩意兒?」
我有點不屑地隨意把玩了一會兒,雖然比剛才的髒石頭乾淨,我仍然提不起任何興趣仔細研究。「另一樣神器,」我邊說邊用手輕輕拍打著沒有雕飾的那端 。「能量是從這裡發射的。」
「你能說出是什麼魔法能量嗎?」哈娜問道。
「我可以告訴你,不管它是什麼,總之我都沒興趣就是了。」
傑拉爾德竟然笑了起來:「我不相信你說的話。」他在鬼扯些什麼啊?我說的話句句屬實,他當然可以相信我。我這麼對他說,沒想到他聽了更是捧腹大笑。
「這叫做虛空短杖。」哈娜說明道。
「正確的說,」我回答道:「就是個什麼用也沒有的東西吧。」
「它的用途廣得很。」她如此堅持道。
米麗在旁觀察濃霧,看著迷濛氤氳盤旋纏繞,扭曲翻轉,然後逐漸平靜,最後終歸靜止。「霧裡頭好像有東西在動。」她說道。
「還沒有完全成形。」我回答。
「你是說 ——
哈娜打斷貓女的話:「我已經暫時關掉了虛空短杖的功能,一旦啟動,它會產生一個干擾力場,干擾其他幾件神器的運作-」
「這些事情靠魔法就行了,」我告訴她:「如果你關掉真要其他神器,從山上把它們丟進萬丈深淵不就得了?」
「這些可是得來不易的稀世珍寶呢!」哈娜斥道,她接過傑拉爾德背著的袋子,然後從中拿出一個由細長金屬片製成球體。透過金屬的接合細縫,我依稀可
以看見彈簧發條等儀器裝置。「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我到底要怎麼說才能讓你知道我對這些破銅爛鐵一點興趣也沒有?」我用比先前更尖銳的口吻問道。
「我沒辦法了,」哈娜說完轉向傑拉爾德:「他根本不知道這些神器的名字
,歷史知識也貧乏得可以,對神器的運作模式更是一竅不通。這種人怎麼可能會有辦法操作導航水晶?」
「如果你認為一定要靠機械的力量才能成事的話,」我告訴她:「那我也有辦法用魔法達到相同的目的。」她傲慢自大的態度把我給惹惱了,看來她唯一學 到的東西就是與他人大唱反調。我將雙手收至背後,施展一個巴林稱之為「中止 」的法術,在面前製造出一面網。
「說實話,」我對哈娜說道:「我很懷疑你自己能不能用那個廢鐵球做出任何值得一看的事情。」
「廢鐵?你把蓋美拉之球 叫做廢鐵?」她鬆開手,又從袋子裡拿出那個鑲嵌過的心靈石,然後試著改變眼前球體的形狀。由於受到我的法術影響,那堆金屬雖然起了變化,並且長出頭和翅膀,但終究還是被迫變回原來毫不起眼的圓球形狀。
「怎麼啦?」傑拉爾德問道。
哈娜又試了一遍,但是她注入的能量還是只能暫時改變球體的形狀,最後又回歸原狀。她看了看傑拉爾德,然後又懷疑地瞪了我一眼。「我沒辦法。」
「這就是我倆之間的差別了,」我老實地說道:「我的字典裡面沒有『沒辦法』這個字。」
「我想你得學著去喜歡他的自信。」傑拉爾德笑道。
「我的自信心可不是浮誇不實的結果,」我答道:「再看看這個吧!」我一 揚手,一道橙紅色的火焰錐 隨即爆烈激射而出,朝萬里晴空疾射而去。「有什麼神器的效應比得上這個?當你們的敵人意圖穿越時空的時候,你能用神器把他燒為灰燼嗎?」俟火焰錐燃盡,我又施放了以太閃光 ,頓時天地變色 ,四週一片紅光。「這樣可以把次元間的時空門點火燃燒,你們的敵人根本沒有著陸的機會。」
法術的能量逐漸消散 dissipate),我揮手消除了中止能量力場 disenchant),然後施展了最後一個時效較長的法術。隨著一陣煙霧,我的傭獸 Ertai's familiar)便已端坐我的肩頭,睜大兩隻紅眼睛看著我面前的幾位「主考官」。
米麗笑道:「這只可愛的藍色小蜥蜴很值得一看嗎?」
「它的個子是不大,」我答道:「不過打起架來可不會輸你呦。」
她伸出爪子。「你又在侮辱我了!」
我攤攤手說道:「你把我搞糊塗了,我再問你一次,說實話和侮辱扯得上什麼關係?」
「你能施法召喚其他生物嗎?」傑拉爾德問道。
「我可以召喚巨靈 ,」我告訴他,但是並沒有提到巨靈的危險性,這種生物卯起來和我一樣危險。也許巴林說得對,有些事自己知道就好,沒有必要說出來。
「你該不會真想帶他走吧?」哈娜喊道:「他對神器一點辦法都沒有!」
我從眼角餘光裡瞥見上方有東西緩緩滑過天際,米麗也和我同時轉身看著同樣的目標。一塊卷云已經脫離了峽谷中的迷濛濃霧,它的尾端形成了一個鬼魂,一個騎著霧翼的惡魔,張牙舞爪的猙獰面孔。
哈娜這時也察覺了:「那是霧元素 。」她解釋道。
「有危險性嗎?」傑拉爾德問道。
「只有當它們心情不好的時候才會對他人造成威脅,」我回答道:「不過它們的心情好像從來沒好過。」
霧元素開始緩緩地在我們附近繞圈子,像是在尋找獵物。米麗警覺地拔劍出鞘,劍鳴鏗然,在茫茫大霧冰冷的空氣中回湯。
「用那個是沒什麼用的,」我說道:「霧元素的力量相當強大。雖然它的能量只能維持一次攻擊,然後便會煙消云散,然而光是那一下就夠我們受的了。」
霧元素似乎已經選定了目標,它靜悄悄地開始膨脹,並且伸出強而有力的手臂朝我們步步逼近。
「爾泰,」傑拉爾德說道:「這可是你最好的表現機會吶。」
思緒在我腦海中飛逝,他說得沒錯,這正是我向他們展現自己實力的最好機會。哈娜正伸出探進她的袋子,我一把把它給搶了過來。
「喂!」她吃驚地叫道。
哈娜先前已經用光了鑲嵌心靈石的儲存能量,但是另外那個髒兮兮的心靈石,雖然沒有琢磨過,卻蓄積著相當充足滿的魔法力。我看了看蓋美拉之球,細心感測著兩者間的能量交流和互動。
霧元素離我們越來越近,情勢已刻不容緩。
「你在幹什麼?」哈娜怒道:「把東西還我!」
球體開始伸展出翅膀的形狀。「不要用蓋美拉之球!」哈娜叫道:「我有更好的-」
我轉身面對她,同時注意將袋子放在她 不著的地方。「你自己說要考驗我的實力的!」我怒叱道。
球體的翅膀開始嗡嗡振動,雖然我控制的技巧還不夠成熟,但是反正操作的是這些破銅爛鐵,不完美的技能不正好相得益彰?我看準霧元素揮舞利爪向我猛撲而來的時機讓球體展翅升空,恰好和怪物撞個正著。
霧元素的一擊完全命中了金屬球體。
白茫茫的大霧中傳來金屬爆裂、彈簧亂蹦、以及鉚釘歪七扭八的聲音。
霧元素逐漸消散為四周氤氳的一部分,蓋美拉球體被打得散亂不堪的零件則重重地摔到地面上,發出震耳欲聾的金屬碰撞聲響。我把心靈石交還給哈娜,並且拍了拍手掌上的污垢。「有空最好把這東西清一清,」我說:「摸起來實在是挺嘔心的。」
「我的寶貝啊!」她衝到球體剩餘的殘骸旁邊跪著。
我轉向傑拉爾德說道:「我相信這樣應該足以證明我的實力了。」
「噢,這的確是一次相當精彩的演出。」兵器大師說道。
「謝謝您的讚美。」說完我彎身向他鞠躬。
「你把我女兒給惹火了。」後來當我去會見巴林的時候,他這麼對我說。
「有些人就是沒辦法接受她們能力有限的事實。」我嘆道。
「啊,你這麼說也沒錯啦。」巴林回答道。
「我很希望能加入他們的冒險行列。」
「爾泰,我希望你待會和其他船員見面的時候能夠儘量讓他們留下一個好印象。」
「沒問題,他們一定會欽佩我的卓越能力的。」
「對啦,」他又說道:「不過如果你在呃,其他方面多下點功夫可能會更好。好比說留點口德,說話不要太傷人等等。減少衝突總是好事,不然要是他們要把你趕回陶拉里亞怎麼辦?」
「你是說怕他們炒我魷魚?」想到這點我不禁笑了出來。
「我可不是在開玩笑。」巴林正色道。
巴林真的老了,上了年紀的人總是比較愛想東想西。於是我消遣他道:「巴林,您是我遇過最好的老師,我會謹記您的諄諄教誨的。」
聽我這麼說,巴林才鬆了一口氣。
後來等我隨參人回到船上之後,我也確實遵守諾言,試著用最友善的方式和其他船員們打交道,畢竟除了他們也沒有別人可以和我做伴了。哈娜整天忙著修理她的蓋美拉之球,傑拉爾德躲在他的船長室裡不出來,更奇怪的是就連米麗也失去了平日的活力。也許她生病了也說不定。
那隻鎮日與艦橋為伍的牛頭怪倒是挺健談的,我只要一提起晴空號的設計有多麼別出心裁與眾不同,他的興致就來了。我也樂於和他分享我對這艘飛船的一 些意見,像是應該如何改進以增進效率等等。一旦他開始心不在焉,我就改變話題,問他為什麼不像其他牛頭人那樣渾身刺滿了各式各樣的圖案。
「你說的是夏濃族的習俗,」他答道:「我是塔路姆族人,我們沒有刺青紋身的習慣,那些是托朗最討厭的行為。」
「嗯,也許托朗應該仔細想想才對,」我說道:「我覺得刺青滿適合你們的。」
他一言不發地轉身去處理纜繩,我想他一定是在考慮我的建議。
歐琳則是擔任船醫的職務,因為我無意間聽到她正為滿屋子亂七八糟的藥膏藥粉而煩惱,便趁她到甲板上的時候幫她收拾殘局。我到她的配藥室裡幫忙歸類,將我認為沒用的藥材丟得一乾二淨。原本我還自告奮勇要幫她把所有藥品按字母順序依次排好,但是她卻說不好意思再多麻煩我了。
最後輪到那個鬼怪,我友善地和他開了個玩笑,我將系在自己腰際的鰻魚皮袋拿給他看,並且問他是不是覺得那才是鬼怪該有的膚色。當然,我沒有隱瞞我的想法,因為我一向都是有話直說,以誠待人的。
我想我製造的笑料一定讓他印象深刻,說老實話,我已經給每一位船員都留下了不錯的印象。我以前從未想過這方面的事,結果竟勝任愉快。
這再度證明了一件事:除了魔法以外,我還有著不可限量的潛力。

[ 本章完 ]

 





第四章
長空會戰

「爾泰是最後加入晴空號船員行列的人嗎?」伊爾卡斯特問道。
「不是,」老師父回答道:「他們後來又到烏爾博格去想找回寇維克斯,並且在他家人的墓前發現了這位年輕貴族。他的家人已遭來自瑞斯的怪物屠殺殆盡,祖傳的豪宅也付之一炬。寇維克斯本人則哀慟欲絕地思唸著撒琳妮雅,他毫不 考慮地重回晴空號,發誓對西賽效忠,也表達了他與瓦拉司誓不兩立的決心。」
老人嘆了口氣,輕輕地摸了摸徒弟的頭說道:「伊爾卡斯特啊,仇恨是種可怕的詛咒,它會荼毒心智,泯滅良知,直到那個人完全毀滅為止。這點已經在瓦拉司身上應驗了,沒想到現在悲劇又再度發生在寇維克斯身上。」
男孩有些不安地扭動著。「師父,後來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他們還有一位乘客,那就是史塔克。」老人舉手道:「我知道我知道,但是只有他對瑞斯次元瞭若指掌,他們也不得不靠他了。」
「可是師父啊,史塔克那麼狡詐,要是他 ——
「他雖然城府頗深,但是你別忘了他對瓦拉司也同樣心懷不軌。」
「您這又是什麼意思?史塔克不正是瓦拉司的爪牙嗎?」
「他是為瓦拉司工作沒錯,但人是會變的。經過這麼多年來的世事變遷,史塔克自然已不復當年。原本他以瓦爾的導師之姿出現,唆使他謀害父兄,並且將他推入黑暗命運的無盡深淵。如今瓦爾搖身一變成了雄霸一方的統治者,史塔克也就卑躬屈膝地成了他忠實的僕人。但是別忘了史塔克同時也暗中侍奉著瓦拉司頂頭上司,也就是恐怖的
非瑞克西亞神器死靈。很快他便發現瓦拉司非瑞克西亞 懷有貳心,甚至可能對自己不利。於是他離開瑞斯逃回多明那裡亞,卻獲悉瓦拉斯挾自己女兒塔卡拉為人質的事。」
伊爾卡斯特點頭道:「嗯,您之前好像有大略提到這件事,這也是他策劃綁架西賽的主因,如此一來傑拉爾德才會自投羅網。」
老人哼了一聲:「史塔克打的如意算盤是遊走兩方然後隔山觀虎鬥,最後再坐收漁利。由他的觀點來看,不論誰獲勝,他都將是最後的贏家。倘若瓦拉司了傑拉爾德,那他自然在追尋遠古遺棄的功勞簿上記上一筆;反之要是傑拉爾德在決鬥中格斃瓦拉司,那他便可救回愛女,同時也不用再受制於暴君瓦拉司。」
「不過要找到史塔克並非易事,因為當時他已身陷牢籠,被瓦拉司派去的眼線馬拉克瑟斯逮個正著。他在監禁中反覆思索,希望能在保住性命之餘還可以從中獲利。因此他決定將用計讓傑拉爾德落入馬拉克瑟斯手中,再將馬拉克瑟斯出賣給瓦拉司,至於西賽只要符合他自己的利益,誰要都沒關係。雖然如此,傑拉爾德、米麗和坦格爾斯還是成功地趁馬拉克瑟斯不注意時救走了史塔克。軍閥立即動身追捕,和他們參人在錯綜複雜的斷崖絕壁間展開一場驚心動魄的追逐戰。翌日破曉時分,一行人終於還是難逃軍閥追捕,被馬拉克瑟斯所指揮的軍隊團團包圍。當軍閥高大駭人的身影出現在他們眼前的時候,史塔克掙脫了米麗的束縛,並且衝到馬拉克瑟斯面前倒地跪拜說一切都是他的計劃。表示這麼做只是為了誘使傑拉爾德等人落入圈套,好讓馬拉克瑟斯可以殺掉他們立下大功,取悅兩人共同侍奉的統治者瓦拉司。」
伊爾卡斯特措愕張大嘴巴:「他怎麼做得出這種事!」他叫道:「居然有人陰險到這種地步!那 ——
老人點點頭,並且再度舉手示意徒弟不要再講下去。「我瞭解,這傢伙的確該死,不過這正是這種人的行徑。一旦他們從中嘗到甜頭,就會難以自拔地一直沉淪下去。就像要慣於說謊的人講實話很困難一樣,這就是史塔克的最佳寫照。他始終以憤世嫉俗的歪曲眼光來看待事物,凡事均以己利為優先考量,眼光自然有所偏差。到頭來他的一切行為舉止都可以被解讀為保住他那條可憐的老命。」
老人淺淺笑道:「還好就在馬拉克斯的爪步步逼近,傑拉爾德等人也拔劍準備背水一戰的時候,峽谷上方出現了一大片陰影。晴空號呼嘯著從天而降,恰好
落在軍閥的部隊上。飛船的重量壓死了部分敵人,其他僥倖沒死的則嚇得屁滾尿流,整群烏合之眾便這麼作鳥獸散落荒而逃了。最後馬拉克瑟斯反而陷入敵眾我寡的窘境中。他很清楚任務失敗的下場便是面對大發雷霆的瓦拉司,因此他不顧一切地拔刀衝向傑拉爾德,兩人立即展開一場惡鬥。雙方都知道決鬥的結果不是你死便是我活,因此無不卯足全力,使出渾身解術為性命奮戰。刀劍交鳴的聲音在無限開闊的空谷裡迴蕩。」
「然而就在傑拉爾德忙於抵擋對方凌厲攻勢的當口,詭計多端的史塔克再度使出了陰狠的手段。他抽出護身匕首,藏身附近岩石後面,然而看準時機從陰影裡一躍而出,將匕首深深地刺入馬拉克瑟斯的背部。」
伊爾卡斯特驚呼一聲,然後高興地笑道:「死得好呀!」
「沒錯,」老人說道:「雖然傑拉爾德不屑於用這種卑鄙的方式取勝,但他還是迫使史塔克領路導引晴空號進入瑞斯。於是一行人登上飛船,揚帆航向未知與希望。」
驀地外頭傳來一聲轟然雷響,眩目的白色閃電劃破天際,撕裂了低沉的黑幕。圖書館窗外響起樹木枝幹劈碎的聲音,老人憂傷地揣摩著庭院裡那棵老橡樹被雷電攔腰劈斷的景象,它曾經歷過多少風風雨雨而毅立不搖,曾經陪伴這座圖書館渡過多少歲月?如今卻在暴風雨無情的摧殘下灰飛煙滅。他深自嘆息後又將視線轉回屋裡,看著男孩翻閱一冊冊斑駁泛黃的古籍,心中生起無限感慨。
「『晴空號飛進了次元間的以太虛空,船上的引擎也改變了運轉方式,發出一種奇特而低沉的聲音。多明那裡亞轉瞬間被拋至船後,如同飛箭般消失無影蹤。』」
伊爾卡斯特唸到這裡停了下來,抬頭問道:「所以他們到底還是到瑞斯去了,那麼最後有沒有救出西賽呢?」
從窗外遙遠的彼方傳來聲聲嗚咽的哀嚎,彷彿在為雷電造成的種種破敗景象哀悼。老人嘆了口氣道:「孩子,去把門窗關好,」他命令道:「我可不想在這樣風雨交加的大半夜裡跑到外面去。」
伊爾卡斯特吃力地舉起門栓,好不容易才把它插進木門厚重的鐵製插環裡。
他愣愣地盯著大門看了半晌,然後突然想到什麼似的回過頭來問道:「最後到底怎麼樣了嘛?」
師父老邁的臉龐流露出柔和的神情,他對男孩說道:「我這不就說了嗎,晴空號順利地抵達瑞斯,但是出現在眾人眼前的卻是一個宛如人間煉獄的恐怖世界。厚重的黑紫色雲層由天際直下大地,船下的地面看起來像是一片緩緩流動的熔岩,強勁的狂風呼嘯拍打著飛船的船帆。」
老人在男孩先前整理過的文件堆裡翻找,最後從中抽出一本黑色封面的薄冊子。上頭的標題已經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模糊不清,隱約可以看出是「瑞斯紀事」
。老人愛憐地輕撫著書本:「這本書,」他解釋道:「裡面是關於瑞斯最詳盡的記錄。」他驕傲卻有些惶恐地把書交給男孩:「你可要小心看哪。」
伊爾卡斯特如獲至寶地接過書本,然而翻開封面後卻看到裡面滿是密密麻麻的文字,竟然不知從何看起。老人靠了過去,熟練地翻動著脆弱的書頁。
「找到了,就在這兒。」
伊爾卡斯特斜眼瞥了章節標題一下。「液石 ,」他用自己削瘦的手指沿著斑駁的內文逐字逐句念了下去。
「整個瑞斯次元是由人工建築物所架構而成的,這些構成的原件是一種房間大小的非瑞克西亞神器,負責製造這些建築零件的機器則經由心靈感應的方式接受瑞斯統治者的命令。這部機器的材質堅硬無比又極具可塑性,當初便是由非瑞克西亞建造以量產元件。從中產生了瑞斯時空裡高聳入云的陡峭山脈,也是瓦拉斯碩大無朋的要塞所在地。新制好的液石由中空峰巒間以雷霆之勢往山下滾去,造成整片覆滿液石的廣漠平原。」
男孩唸完了這段之後,有點不知所措地看著老人。老師父嘆了口氣後拿回那本書道:「總而言之,液石這種東西,」他表情凝重地說道:「就是由瓦拉司壘裡頭的工廠所製造出來的。」
「那心靈感應又是怎麼回事呢?」

「書上已經說得很清楚了,透過瑞斯統治者的念動力,他可以命令這些液石四處移動並且吞噬入侵者。這是傑拉爾德和其他晴空號成員第一個面對的恐怖現象。」
「船員們這時又見到另一個詭異至極的景氣,他們看到海岸線正逐漸為森林所侵蝕。參天古木彼此糾結纏繞,不但遮住了地面的景象,同時也為整片森林蒙上一層不見天日的陰影。史塔克表示這裡是天帷森林的邊陲地帶,在密林遮蔭下潛藏著廣大的沼澤地。他也提醒傑拉爾德有關於瑞斯的種種危險事物,敵人往往從毫不起眼的地方出現。」
「話才剛說完,史塔克的預言就應驗了。晴空號的大副坦格爾斯發出了警告,從遠方的云層深處衝出一艘陰暗而巨大的戰艦。這艘戰艦叫做掠奪者,晴空號的船員如果仔細觀察,隱約可以看到對方的船長:維克黜人格利文 。」
格利文力大無窮的雙手緊緊勒住了達奧黜人瓦提的脖子。看著船長筋脈暴現的紫黑色怪手如同鐵箍般索住自己頸部,瓦提知道死期將近,他乾脆坐以待斃,
根本懶得掙扎。雖然知道死只是早晚的事,可是眼前的景象依然相當駭人。瓦提想要吶喊,但卻只徒勞無功地張開他沒有血色的雙唇。最後只能絕望地看著上司
眼裡怒光四射,看著對方不停加大力量。
「瓦提啊,野心這東西,」格利文陰惻惻地對他說道,兩人的臉靠得幾乎要貼在一起,瓦提可以清楚地感受到彼此的氣息混合聲,還有耳邊不停呼嘯的瑞斯熱風。「看起來好像很誘人,但若是不小心可是會害到自己的喲!」
「你去死吧!」瓦提很痛苦地勉強地吐出這幾個字。
格利文聽了只是冷笑,瓦提幾乎可以想像對方陰險的笑容穿透自己的身體,翻湧著五臟六腑,也凍結了跳動的心臟。「你叫我去死?」格利文咆哮道,用一種殘忍至極的恐怖音調說:「你試試看啊!」
瓦提發覺自己雙腳已離了地,同時也感覺冰冷的非瑞克西亞金屬劃過背部。
格利文是瓦提的頂頭上司,也是他的船長和謀害自己的人。他的身材高大魁梧,然而卻扭曲變形到難以想像的地步,幾乎完全看不出本來人類的樣子。
格利文身穿由非瑞克西亞金屬打造的鎧甲,上頭長滿的尖刺和流動金屬讓他看起來像只突變過後的怪異螃蟹。他的雙手顏色慘白,浮現著紫黑色的筋脈。格利文體內流有人類和莫格鬼怪 的血液,單薄的嘴角旁有一道殷紅的血紋。
他慘白的面容像是一張貼在鋼鐵骨架上的人皮面具,兩道殺氣騰騰的濃眉則好像夾住鼻子似的緊鎖成 V字型。
格利文臉上的傷口鮮血咕咕直流,和膚色病態的蒼白形成極為強烈的對比。
他勒住瓦提的手指修長而有力,指甲尖端鑲著和盔甲同樣材質的黑色金屬。瓦提發覺自己逐漸往船邊的纜繩移動,他想要大聲尖叫,最後好不容易才說:「格利文,我是因為計劃實行失敗才會有今天,我要殺你的動機可沒有錯。」
「那待會你掉下去的時候,」格利文緩緩說道,嘴角浮現一抹他動手殺人時慣有的微笑。「可以好好想一想你為什麼會失敗。」
當格利文鬆開他鐵鉗般的雙手把瓦提扔下船緣的時候,瓦提總算可以大口呼吸和盡情尖叫了。他在瑞斯灰濛蒙的天空中疾速墜落,同時不停翻滾,心裡一直納悶為什麼他看到的掠奪者造型和平日所見不太一樣。他腦海裡一片空白,惟一的思緒便是船長接下來會採取什麼行動。他們已經擊敗晴空號,任務的目標已經達成。遠古遺產的所有神器,包括那尊怪異的銀製魔像也安穩地躺在掠奪者的船艙裡。卡恩是在剛才的激戰中由鬼怪群所擄獲的,格利文得意揚揚地下令將它搬到船上。現在格利文把掠奪者號的大副也給丟下船去 ,正準備揚帆回到瓦拉司天羅城塞。沒有人會再提起達奧黜人瓦提的名字
瓦提感覺到狂風呼嘯吹耳際,看到自己長長的辮子劇烈擺動。暴烈的雷電在他四周狂肆怒吼,而他也一次次地高聲尖叫,直到聲音隱沒在紫紅色天際的暴風雨中。這時瓦提突然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幕中看到一點白光,他認出那是墮落天
使撒琳妮雅。她舞著一身超凡絕俗的優雅和美麗,伸展她光潔的羽翼。看到天使遙遙比著自己的纖秀手指,瓦提一度幻想自己死裡逃生與她飛向天際。後來他總算明了她只是在嘲弄他的失敗,幼稚和永無止境的痛苦死亡。她輕拍翅膀,轉瞬間已消失在視線之外。
他感覺樹木的尖端刺進皮甲,然後穿透他的皮膚和全身,鮮血在他眼前激起一陣腥紅的血霧。瓦提繼續下滑,滿樹繁茂的枝椏立刻成了他最恐怖的夢魘。劇痛銳利地肆虐他身上每一寸皮膚,然而痛苦只持續了極為短暫的時間。
因為達奧黜人瓦提已經魂歸西天了。
格利文根本懶得看瓦提摔下去的慘狀,只不過多一條人命罷了,何足掛齒?殺死這個叛徒勉強算得上是一次小小的勝利,不過眼前的任務還是比較重要。
「動力全開!」他朝掠奪者號甲板上亂成一團的船員們吼道。他沒有等部下應答的意思,也沒有特別留意自己的命令是否正確執行。因為船員們都很清楚他的脾氣,絕對不敢有絲毫怠慢。「回天羅城塞去,我們有禮物要送人。」
真是份好禮物啊,格利文自忖道。由於差不多所有的遠古遺產都已經搬上船了,因此他離開艦橋,穿過大群東奔西竄的莫葛船員,往掠奪者號的船艙樓梯走去。想起瓦提失敗的那場叛變格利文便覺得好笑,他的時機抓得也太準了,恰好就等其他人賣命搶回晴空號上的寶物後才發難。
掠奪者號很早就得知晴空號來臨的消息,並且守株待兔地等在瑞斯時空,準備對方一出現便發動攻擊。格利文先前曾經率領部隊登上晴空號,並與其船長傑拉爾德交手過。當他率眾離船的時候,便把掠奪者號交給瓦提駕駛。格利文憤恨地想道:我是交給他駕駛,而不是讓他有機可趁進而奪取指揮權,不是讓他將炮口對準自己!
在晴空號的甲板上,格利文和傑拉爾德已展開一場驚心動魄的決戰。格利文手中的長矛在他熟練的揮動下化為縷縷霸道的黑舌向對方竄去,傑拉爾德則舞動手中長劍綻開一片銀光,化解敵人每一道狠毒的攻勢。但格利文終究佔了上風,他看準對方防守的漏洞乘勢而進,打得傑拉爾德踉蹌後退。格利文環顧四周,看到手下的莫葛戰士和晴空號的船員雙方你來我往陷入激戰,耳際也不時傳來勝利者的呼喊和失敗者的哀鳴。他志得意滿地大吼一聲,跨步上前準備了結對方性命。
勝利僅有咫尺之隔,對他來說無異探囊取物,易如反掌。
但就在勝敗交錯的電光石火間,他卻瞥見了掠奪者號上的景象:瓦提正揮手命令戰艦上的莫葛奴隸爬進炮口,格利文幾乎可以確定大副的手緊張得顫抖。瓦提是個沒什麼膽識的懦夫,然而他的野心卻不小。瓦提發抖著點燃大砲引線,接著炮管裡的莫葛便以令人難以致信的速度朝格利文疾射而來。在莫葛大砲這種殘忍但殺傷力極為強悍的武器發明之前,根本不可能有東西能到達這個速度。那隻莫葛沒有射中格利文,瓦提見狀氣得朝掠奪者號上的炮手大吼,並且再次下了發射的命令,一個就連格利文這個正牌船長也來不及撤回的命令。
緊接著人類的武器對上了格利文的非瑞克西亞長矛,差點就要刺進他的腹部。格利文眼見到手的勝利從眼前飛走,消失在兩人槍劍交擊的亮眼火花間。他不禁氣得咬牙切齒,但現在卻輪到傑拉爾德露出勝利的微笑。
以一個人類來說,這傢伙算得上是個高手了,格利文這樣想道。對方亮晃晃的白刃再度砍中了自己黑色的長矛,激射出白藍色的火花和刺耳的尖銳聲響 。格利文身後的一個莫葛突擊隊員受不了這種聲音,立刻摀住耳朵張嘴大喊 。格利文揮動著長矛,調轉方向換個姿勢繼續戰鬥。這時另一個莫葛砲彈又從掠奪者號向他衝來,然後一個接一個如雨點般朝晴空號傾洩而下。四周頓時煙硝瀰漫,充滿爆炸性的火藥味。格利文看得出來瓦提正想盡一切辦法要除掉自己,掠奪者號上幾乎所有的資源都被派上用場,這樣的攻勢絕對不可小覷。晴空號的甲板在砲彈的轟炸下劇烈地搖晃,而那個有勇無謀的傑拉爾德終於退卻了。格利文手中和夜
晚一般漆黑的槍尖在傑拉爾德汗水淋漓的臉頰上畫出一道血痕,痛得他慘叫後退。
格利文調轉槍尖,再度欺身向前,絲毫不給對方喘息的機會。傑拉爾德身形疾退,利用空檔恢復鬥志舉劍迎敵。兩人不論攻擊或防守都密不通風,全神貫注等待對手露出破綻,但始終沒有機會。
不管是格利文或是傑拉爾德都沒有時間也沒有機會再度交手,因為瓦提親自操作的那門莫葛大砲射中了晴空號的穩定裝置。飛船立刻失去平衡,船首開始傾斜下沉。愚蠢而怯懦的船員驚慌失措地喊叫,襯衫上濺滿暗紅色的血漬,如同暴風雨中的枯葉般搖搖欲墜,步履踉蹌蹣跚。有一些莫葛戰士試圖繼續和人類戰鬥,
但都陸續喪命。
兩名晴空號的船員一個不小心沒有站穩,隨即和另一個可憐的莫葛一起連翻帶滾地滑下甲板,很快衝出船頭消失在視線之外。他們的慘叫聲漸漸隱沒在下方的天帷森林裡。
傑拉爾德腳也滑了一下,由於剛才那場震動的關係,他已經和格利文拉遠了距離。格利文被衝擊震到船頭附近,身上沾滿了人類和莫葛的血。傑拉爾德抹抹臉,看著臉上傷口不斷流出的紅色液體。「指揮官,」他怒吼道:「你今天殺不了我的。」
他箭步朝格利文奔去,臉孔因憤怒而扭曲,同時高舉寶劍準備做出致命一擊。格利文咆哮著平舉長槍以抵擋傑拉爾德劇力萬鈞的一擊,這時另一發莫葛砲彈又命中了晴空號甲板。船身猛地一震,傑拉爾德臉上一副措愕的表情,隨即飛了出去。
輝煌的勝利來得快去得也快,擊敗對手的震驚、喜悅和不滿全都在轉眼間消逝得無影無蹤。格利文參步並作兩步地跑到船邊,抓住粗重的纜繩探頭出去搜索傑拉爾德墜落的身影。黑色長槍上殘留的血跡噴濺到格利文的臉上,他露出猙獰的微笑,對於自己的勝利非常滿足。
格利文將自己拉回現實,他很清楚現在還不是開慶功宴的時候。他必需迅速回報瓦拉司,告訴統治者他已經殺死傑拉爾德,並且擄獲了所有的遠古遺產。於是格利文大聲下令撤退,準備回到掠奪者號。
忽然他的脊柱一陣劇痛,好像有熊熊烈焰在裡頭燃燒似的疼痛難耐。格利文咕噥一聲,他知道這代表著瓦拉司對自己的表現不太滿意。這條瓦拉司親自幫他移植的脊柱是個詭異而恐怖的東西,它不能決定格利文的行動,然而它可以引起劇痛以為懲戒,並且提醒格利文別忘記自己的任務。在手下一票莫葛面前他也許還能耀武揚威,但他終究不過是瓦拉司手掌心裡一隻無足輕重的棋子罷了。
在殘存莫葛戰士的陪同下,格利文站上晴空號船舷,看準位置和兩艦之間的距離後一躍跳向掠奪者號。就在他雙腳離地的一剎那,他感覺晴空號上的人事物好像也跟著拋諸腦後隨風而逝了。格利文伸手要抓住自己的旗艦,卻差點滑下去,最後好不容易才找到可以使力的地方,順利登上掠奪者號。但其他的莫葛戰士可就沒這麼幸運了,好幾個都失手跌落萬丈深淵。格利文聽著手下的呼嚎聲越來越小,他知道接下來自己只剩下最後一個問題沒有解決了。
有道是勝者為王敗者為寇,輸贏往往只有一線之隔。如果剛才沒有搶到遠古遺產和殺掉傑拉爾德,那麼格利文率領一大群又髒又臭、吵吵鬧鬧又毫無紀律可言的莫葛戰士搶攻晴空號,很可能就會被描述成有勇無謀沒有戰術可言的行徑了。
但是格利文卻認為這些莫葛戰士正是他出奇致勝的主因,他們成功地軟化敵方守勢,並且分散守軍注意力好讓他直接和傑拉爾德正面對決。
這套戰術果然奏效,對方的抵抗遠比想像中來的薄弱,格利文還得不時指定攻擊目標以免手下的鬼怪沒事做。有個敵方船員的長矛差點削掉格利文的鼻子,但是由於他過人的敏捷身手,他踢開身旁的莫葛戰士,然後舉起自己的長槍刺穿了對方那個倒楣鬼的心臟。被格利文踢開的那個莫葛鬼怪一頭撞上船舷,隨即被人類戰士一斧砍下他的頭。但那名晴空號船員的下場也很慘,因為他用力過猛,整個斧頭砍進船舷的厚重木板裡拔不出來。結果他就毫無反抗能力地被另外三隻
莫葛戰士砍成肉醬。
就常人的眼光來看,莫葛鬼怪充其量只不過算是種可憐的小怪物罷了。雖然他們之中最高的也只到格利文的腹部,但他們個個都是能夠為主子賣命的勇敢戰士。他們綠色的皮膚底下是結實的肌肉,並且從來不穿任何衣物或盔甲 ——這也許是因為沒耐心去照顧鈕釦吧,但他們的武器裝備卻絕不含糊。只要是長棍子尖端裝上黑色金屬的刃面就成了他們最喜歡的長矛,刀口厚重鋒利的大刀和普通的長短劍也頗受莫葛喜愛。他們的臉上最顯著的標誌就是那張整天流著口水的血盆大口,還有那些可以將肌肉從骨頭上撕扯下來的銳利尖牙。如果說一個莫葛鬼怪有著平坦的額頭絕對是種溢美,格利文苦澀地想著,因為他們不但沒有脖子,而且前額還有一條像脊椎般突出的硬骨。格利文以前常納悶那條骨頭的用處何在,後來看到一隻莫葛鬼怪用頭把山羊活活撞死他才明白過來。
若要形容莫葛鬼怪的耳朵形狀,那麼沒有其他動物的耳朵比象耳更適合了,更特別的是他們聽力奇佳,即使置身喊叫聲喧天的殺戮戰場依舊能夠分辨細微動靜。格利文手下有數不清的莫葛部隊,即使在過去幾星期中的戰爭中損失不少,但他根本不擔心。瓦拉司的要塞裡不停地生育,或是說製造比較恰當,無限的莫葛鬼怪,就像糞土堆裡蠕動的蛆一樣。
從一片混亂紛呈的刀光劍影裡,格利文看到大批莫葛戰士如潮水般淹沒了飛船晴空號。雖然自然的部隊以超出預期許多的速度沖上敵船,然而人類戰士卻奮戰不懈,並且有逐漸挽回頹勢的跡象。他可以看得出來人類正在反攻,但洶湧的莫葛部隊仍然如水一般滲透進晴空號的每個角落。空氣中瀰漫著莫葛鬼怪的汗臭味以及他們憤怒與驚慌交雜的叫喊聲,雖然令人作嘔,但同樣振奮人心。
在接下來的幾分鐘內,格利文只殺了幾個人類並且發號施令。莫葛部隊已經攻陷晴空號的內部船艙,開始扛著戰利品出來了。他們個個傷痕纍纍,不是皮開肉綻血流如注便是缺手斷腳,甚至少了隻眼睛或耳朵。其中兩隻拎著一根有著美麗雕紋的短棒,虛空短杖,格利文滿意地笑道,背脊傳來的痛楚似乎也變得不是那麼難受了。
「把那個東西搬回掠奪者號去。」他朝著喧譁的戰場叫道,其實說不說都一樣,那些莫葛鬼怪知道該怎麼做,而且他們也不至於聰明到會違抗命令的地步。
就在這時格利文看見了傑拉爾德那佈滿汗水的憤怒臉龐,也看見了另一隻從船艙裡出來的莫葛戰士,拿著一個漂亮的球體,如同長夜中的寒星般閃閃發亮。
他右手拎著神器,嘴裡則叼著他的左手。格利文微笑著朝傑拉爾德走去。
傑拉爾德揮劍砍倒兩隻莫葛戰士,但隨即發現自己被另外參只團團包圍。就在格利文與他最終的對手僅隔幾步之遙的時候,一團熱氣四溢、黏呼呼的柔軟物體打中了他的肩膀,差點害他失去平衡。仔細一看他才發現那是個莫葛戰士的屍體,頭部已經被打得稀爛。附近的一位水手用他手中長刀砍死了這隻鬼怪,並且把他的屍體朝格利文丟來。
基於下意識的防衛本能,格利文轉頭往這個嘔心東西的來源看去。那名水手已經找到新目標,正和一大群莫葛戰士大打出手。格利文可以很清楚地看見銀魔像卡恩那龐大的身形聳立在大批莫葛鬼怪當中,奇怪的是,格利文總覺得卡恩好像是故意要被那群膽小的鬼怪包圍似的。看來掠奪者號的戰利品又要再添一尊雄偉的魔像了。
然而格利文沒有時間得意,他根本連想得意的時間都沒有。傑拉爾德已經擺脫了莫葛戰士的糾纏,鬼怪們似乎也有意無意地要將這位人類船長交由格利文去
對付。於是傑拉爾德朝格利文步步進逼,手中寶劍隨時準備出擊。他已將恐懼收起,臉上只露出危險的表情。格利文看得出對方眼中燃燒的怒火,傑拉爾德知道這是場沒有勝算的戰爭,但他依然要盡全力拚一場。打從晴空號抵達瑞斯時空,並且被虎視眈眈的掠奪者號盯上的時候傑拉爾德就知道了。
晴空號離開以太虛空進入瑞斯,開始在這個世界翻湧的紫灰色雲層裡航行。

她不停降低高度以躲避天空中恐怖而詭異的爆雷,這時掠奪者號從從遠處的天際出現,朝她疾馳而來。格利文親自操作艦炮,從掠奪者號的主砲臺上射出第一發砲彈,也開啟了這場戰爭的序幕。一陣刺眼的白光,伴隨著一團灼熱的藍色火球在天空中畫出一道圓弧,然後炸裂在晴空號的甲板上,猛烈的衝擊波震得晴空號嬌小的船身劇烈搖晃。即使雙方隔了一段距離,又夾雜著呼嘯而過的瑞斯熱風,
格利文仍舊可以聽見晴空號被炮火命中時所發出的顫抖。格利文知道自己已經勝券在握,他看著晴空號的船員跑上著火的甲板,然後依照瓦拉司的指示,下令莫葛戰士集合準備登艦戰。
由於事先完全沒有預警,加以掠奪者號又來得太突然,晴空號根本毫無戒備。也因此這發來自敵艦的炮火在船上造成極大的騷動,趁對方船員還來不及反應,掠奪者號已拉近兩船間的距離靠了過去。格利文神閒氣定地等待登艦,他的大副瓦提卻趕快下令船員拋出繩鉤。格利文冷笑一聲,瓦提抬頭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格利文看著自己的副手,心裡暗自忖度他會以何種方式來對付自己。
「你最好還是留在後頭,」他對瓦提咆哮道:「作戰的事交給有勇氣的人去做就行了。」語畢他凌空一躍往晴空號跳過去,身後大批的莫葛戰士也紛紛跟隨他登上敵艦。最前頭的幾個鬼怪不是高估了自己的跳躍能力,就是低估了兩艘船之間的距離,結果好幾十個莫葛戰士就這麼糊裡糊塗地送了命。格利文見狀很不滿地哼了一聲,這些笨手笨腳的醜八怪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好在他有的是部隊,多死幾個也沒有關係。
掠奪者號上其他充當奴隸的莫葛鬼怪則用盡全力猛拉繩鉤,晴空號虛弱地抵抗著,但兩船間的距離仍不斷縮小。現在莫葛鬼怪已經可以輕易地跳上晴空號了。
晴空號的船員英勇地上前迎戰,然而很快被大批不怕死的怪物軍團擊退。莫葛鬼怪完全不顧傷痛或同伴,他們一個接著一個踏過戰友的 體和血跡前進,沒過多久,晴空號便完全被鮮血和莫葛部隊給淹沒了。
這時一位看來弱不禁風的年輕人出現在晴空號甲板上,他滿頭蓬鬆的金發,穿著一襲繪滿可笑符號的長袍,高舉手中法杖開始施展法術。格利文立刻感受到魔法能量的貫穿全身,背上的脊椎也感應到這份威脅,開始不安份地放出電流,痛得格利文齜牙咧嘴。他握緊手中長槍朝魔法師衝去。
晴空號像上鉤的魚一般猛烈地扭動著,想要甩脫掠奪者號的糾纏。五六隻不注意的莫葛戰士也就這麼被摔出船外,墜落天帷森林一命嗚呼。那位年輕巫師微弱的魔法能量根本不足以拉開兩船間的距離,也無法阻擋如潮水般澎湃洶湧,殘暴兇狠的莫葛部隊。等到掠奪者號已經載滿了一整個貨櫃的神器之後,格利文才想起剛才在混亂中瞥見的那個銀魔像,那尊自命不凡以為他有悲天憫人胸懷的笨雕像,以及他不肯動手殺害圍滿身旁的莫葛戰士的景象。
從這場登艦戰一開始,掠奪者號上的炮火就一直沒停歇過,稱職地扮演著彈幕支援的角色。但等格利文覺得已經完全掌握戰局,莫葛部隊也奪得戰利品之後,
他便轉身下令停火。達奧黜人瓦提訓練有素地傳達了命令,但他的回應聽起來很空虛,像是有什麼事情瞞著他的船長。這時格利文便已決定,不論採取什麼手段,
他的大副都不可能有機會再見到瓦拉司的天羅城塞了。
在接下來的戰局之中,格利文滿腦子想的都是瓦提。他很清楚自己今天之所以能夠坐擁軍權,在瓦拉司手下佔有一席之地,完全是因為他的忠心耿耿還有背上那條脊椎的驅策。但等到待會他重新掌空掠奪者號,和手下的莫葛部隊凱旋而歸,也就是和瓦提這傢伙做個了結的時候了。
在他的旗艦下方,格利文可以看見晴空號不斷地下墜。強忍住看她墜毀的衝動,他直接走到瓦提面前。他的大副倒是沒有逃避,很勇敢地站在那兒等待發落。
「瓦提,到此為止了。」格利文用一種宛如飄雪凝霜般柔和,但卻像萬年冰河般冷酷的聲音說道。


[ 本章完 ]

 

 


 



第五章 劫後餘生

 
「傑拉爾德就這樣死了,」伊爾卡斯特兩手抱住頭埋怨道:「為什麼英雄總是帶著悲劇性的色彩呢?難道好人都沒有好報嗎?」
「我有說他死了嗎?」老師父斥責道。
「呃,您是沒說啦,可是人都摔出船去了,要不死才奇怪呢。」
「少跟我強辯,你在證據尚未確鑿前就妄下定論,這是種行事不經大腦思考,邏輯概念也需要加強的行為,根據卓米安史巴達斯所著,拉特南大學士註解的簡明概論第四十參卷 ——
「師父啊!」男孩大聲叫道。
「幹什麼?你要我講幾遍才聽得懂?長輩說話的時候不要打岔!我從來沒看過像你這麼不聽話的小孩子!好啦,你要說什麼?」
「您的衣服著火啦!」
原來老人剛才講得過於投入,比手畫腳一不小心打翻了燭台,火苗便沿著他的袖口燒起來了。老師父慘叫一聲跳了起來,兩手拚命拍打著身上的紅焰。最後還是伊爾卡斯特幫忙滅了火,扶著老師父回到椅子上坐下。
「好師父,您趕快繼續說下去嘛!我保證我絕對不會再插嘴了。」
老人不太高興地瞪了徒弟一眼,不過卻臉色柔和地說了下去。「那就好,我剛才講到哪兒了?」
「嗯,格利文把他的大副扔下船去了。」
「啊,沒錯,就是講到這裡。接下來發生的事情有好多種說法,而且彼此還有關聯性。我們如果將這幾種版本互相比較,再佐以史書上的記載,可以發現下列事實 ——
「是是是我知道這是門很深的學問,可是後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嘛?」
伊爾卡斯特話一出口才想起剛才的承諾,趕緊心虛地摀住嘴巴。老人嘉勉性地伸出一根手指,然後一言不發冷冷地看著他。雙方沉默了好一陣,聽著窗外尖
銳的風聲呼嘯而過,狂風疾速拍打著玻璃窗,還有驟雨流下的聲音。
「如同我剛剛所說的,」最後老人不耐煩地咕噥道:「如果我們仔細比較這幾種版本其中的異同,將會發現墮天使撒琳妮雅當時也隨掠奪者號一起行動。她在船下方極遠的樹林上空飛行,她目睹了瓦提的死。但她只冷眼旁觀,見死不救。因為她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向格利文報告。」
「但是天使和格利文,以及多數晴空號船員始料未及的是,當掠奪者號滿載戰利品準備揚長而去的時候,悲憤交加的牛頭人坦格爾斯抓了一條纜繩往掠奪者
號用力一湯,跟隨敵艦去了。只有哈娜看見了坦格爾斯飄然遠離的身影,暗暗為
他的安危捏了把冷汗。」
「也就是說,」男孩下結論道:「現在坦格爾斯和卡恩都在掠奪者號上頭囉?」
「你說的沒錯。但是格利文只知道他抓到了卡恩,因為銀魔像始終不肯出手還擊,最後自然被莫葛戰士給俘擄了回去。坦格爾斯正是因為眼見好友落入敵手才挺身相助,至於他明明知道跳上掠奪者號的危險性,卻仍然執意而行的動機,我們就不得而知了。」
「由於剛經過一場激戰,現在格利文的部隊數目已經減少許多,坦格爾斯便趁著守備鬆懈的時候在掠奪者號的船艙裡尋找卡恩的蹤影。就在同一時刻,哈娜和米麗也急著四處搜索傑拉爾德的下落,掠奪者號這時早已遠離,船艙裡滿載著晴空號船員多年來費盡千辛萬苦才收集到的遠古神器。晴空號不但失去夥伴和遠古遺產,船身機件更在剛才的激戰中毀損殆盡。於是傷痕纍纍的飛船便這麼失去控制,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往地面墜落,最後摔進天帷森林裡陰暗潮濕的沼澤地帶。」
「那晴空號有辦法再飛行嗎?」伊爾卡斯特問道。
老人搖搖頭:「除非徹頭徹尾地翻修過一遍,否則是不太可能的。飛船降落後哈娜指派船員開始修復工作,歐琳則忙著照顧傷患。但是雖然手邊的工作非常繁重,哈娜滿腦子裡想的都是傑拉爾德。」
「你們有看到傑拉爾德嗎?」哈娜向米麗和寇維克斯問道,雖然她已經盡可能地強做鎮定,寇維克斯還是很輕易地看出了她的不安。他放下手邊的工作,轉過身給了哈娜一個溫暖而體諒的微笑。
「沒有,從那麼高的地方摔下去應該是沒命了才對。就算他死裡逃生,要在這森林裡找到他也絕非易事。」

「我同意哈娜的想法,」米麗繼續整理船緣的纜繩,頭也沒抬地插嘴說道:「反正我們也必需降落好修理晴空號,如果我們能在下頭找到他,我想給他舉行個隆重的葬禮。」
哈娜走向米麗,看著船下濃密的森林以及逐漸籠罩四周的霧氣。「現在的能見度很低,飛船本身的狀況也不太妙。我剛才檢查過導航水晶,那些莫葛鬼怪原本想連它一同帶回去。發現拔不下來之後,他們便惱羞成怒地把水晶砸得稀爛。沒有水晶的引導,就算我們救回西賽,也沒有辦法離開瑞斯。所以不論我們願不願意,著路想辦法修復似乎是目前唯一的可行之道了。」
「哈娜,現在你可明白魔法優於神器的道理了吧?」從她身後傳了另一個聲音,魔法師爾泰走到哈娜身旁,臉上滿是譏諷的表情。「就因為我們太依賴那個什麼水晶,現在才會走到這種進退兩難的死胡同裡。」他說道:「要是你當初有點耐心,讓我研究出時空傳送的魔法,現在我們也不會淪落到這種田地了。」
過往歲月中的種種回憶開始在哈娜腦海裡流竄:成長過程中巴林絮絮叨叨的訓誡,與父親的爭執與不快混合著失去傑拉爾德的悲傷,還有父親的高徒爾泰那種全然嘲諷性的態度。她頓感五味雜陳,心中升起不知如何應付的無力感。為了不讓爾泰看出她心中的怒火,哈娜以她慣用的方式平靜心情,先暗暗從一數到參,然後才答話:「如果你想出了什麼可以穿梭時空的魔法,請不吝撥冗告知。在那之前,請你按照米麗剛才的吩咐去幫歐琳照顧傷患。我們很快就要降落了,要趕緊利用時間才是。」
「這用不著你操心,我一定會完美地解決問題的。」爾泰邊說邊轉身走向歐琳。「我會讓她知道什麼才是最有效的治療方式」他的聲音隨著人影逐漸遠去而消失。
「那傢伙就會放馬後砲,」米麗看著下方的森林。「對他和令尊來說,好像什麼問題只要教給魔法來處理,就會迎刃而解似的。可是遠古遺產的神器和晴空號卻屢屢證明他們的見解是錯誤的。」米麗轉向哈娜,有點苦澀地笑道:「我們還要多久才會著陸?」
歐琳的聲音不時打斷兩人的對話。「不對!不對!」她叫道:「你們兩個應該一人抬肩膀一人抬腳才對!還有注意不要碰到他手臂上的傷口!」
哈娜,米麗和寇維克斯朝聲音的方向看去,發現歐琳正比手畫腳地指示爾泰和另一名船員將受傷的同伴抬到船艙裡。爾泰已經收起了先前的嘻皮笑臉,取而代之的是全神貫注的認真神情。他將剛才那位手部受傷的船員抬進船艙後,又趕緊出來幫忙另一位傷患。「注意他的頭部。」歐琳出聲警告,年輕的巫師微微皺了皺眉,隨即依照女醫生的吩咐做出調整。
哈娜和米麗不約而同地對這個景象大感驚奇,兩人不禁轉頭面面相覷。雖然哈娜猜得出米麗心裡想的是什麼,但她決定還是先回答對方剛才的問題。「我想大約再兩分鐘左右就會降落了吧,晴空號應該還能撐過這次著陸。」她轉向寇維克斯。「待會我需要你和米麗來幫助我準備降落事宜,少了坦格爾斯和傑拉爾德,我們的人手可能不太夠。」
「兩分鐘?」寇維克斯叫道:「那怎麼行?我們根本來不及做好防範措施就會撞進森林!這樣一來會連船帶人全部摔得稀爛!」
「如果我們不現在著陸的話,遲早也是會撞上那些樹的!如果你們願意幫忙,我還可以儘量控制船降落時的方向和位置,將損害減低到最小。」她暗自希望晴空號在落地的過程中可以承受激烈的磨擦和撞擊。「請你和提倫斯到船頭幫我察看情勢,如果方向有任何偏差就立刻通知我,我會在掌舵時加以修正。」
「好吧,我只希望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寇維克斯咕噥幾聲後便離開了。
哈娜轉身看著米麗說道:「米麗,剛才謝謝你適時的支持。」
貓戰士聳聳肩答道:「這沒什麼,而且話說回來,我認識你這麼久了,對你的判斷力和能力難道還不清楚嗎?我對你絕對有信心的。那麼,有什麼地方我幫得上忙的嗎?」
哈娜再次被米麗這種無條件的支持、包容與諒解所感動,她相信米麗在離開
晴空號的這段期間內一定有了很大的轉變。哈娜沒有讓自己的理智為感情所淹沒,她趕緊說:「米麗,請你幫忙把所有沒受傷的船員都集合到甲板上。待會降落的時候會有許多樹枝和船身發生磨擦,我擔心晴空號無法承受強烈的衝擊,所以請船員站在船邊負責砍掉樹枝以減少阻力。還有可不可以麻煩你派個人到艦橋來幫我駕駛?」
「一切依你的指示。」
吩咐完後哈娜快步跑上晴空號高起的指揮室,同時盡其所能拋開一切和傑拉爾德有關的思緒。現在是非常時期,必須全神貫注,不容分神,她這麼告訴自己。
正想著該如何駕駛才能化險為夷,她卻差點撞上了從船艙裡跑出來的斯奎。
「斯奎!你剛才跑哪去了?我們以為你死了呢!」
鬼怪愣了一下,然後很不放心地四周張望道:「他們走嚕?沒有壞莫葛嚕?」
「斯奎,你不用擔心,壞莫葛被我們趕跑了。」哈娜向他保證道:「你為什麼不去幫幫米麗或史塔克的忙?我們很快就要降落了喔。」
斯奎聽了點點頭,然後蹦蹦跳跳地朝米麗跑去。哈娜繼續走向艦橋,隱約聽到斯奎向貓戰士大聲追問傑拉爾德在哪兒。她再也控制不住,眼淚撲簌簌地掉了
下來。最後她長長地嘆了口氣,抹去臉上淚痕,要悲傷難過等安全著陸後再放聲大哭也不遲。
哈娜打開駕駛艙的房門,這裡便是所有導航儀器和舵輪裝置的所在地,待會晴空號能否化險為夷就全靠這些機器了。
「你需要我幫忙嗎?」爾泰的聲音從她背後傳來。
哈娜轉過身去,卻發現年輕的魔法師似乎心事重重。她起先被對方突如其來的出現給嚇了一跳,後來才會意過來八成是米麗差遣他來幫忙的。假如撇開他傲慢的態度不管,爾泰在魔法方面的造詣倒是挺有用的。
「是的,我們要準備降落了。如果你能助我一臂之力,我們可以將傷害減至最小,降落也會更平穩。」
爾泰有些心不在焉地點頭答道:「我想也是,不然光憑你那點能耐,大概只會把船摔得稀爛吧!」
哈娜不理會他的冷嘲熱諷,繼續說道:「首先請你留意提倫斯的指示,一旦他有任何動靜,馬上告訴我要如何修正航道。」她指指窗外守在船頭的偵察員。
「絕對不要分散你的注意力,因為要完全不傷到船身是件很困難的事。等到我告訴你動手的時候,請你扳動那些扳手。」她指著舵輪左邊的一排控制器。
「你以前做過類似的事嗎?」爾泰看著窗外,若有所思地說道。
哈娜先是更改了幾個操作設定,又是拉 又是按鈕地搞了半天,然後才回答:「應該算是沒有吧,」她很老實地承認道,又動手調整了幾個計量儀「如果運氣好的話我應該可以猜出這些按鈕的功能和用途 ……
爾泰聽了驚訝得轉過身來:「猜出它們的功能?」他叫道:「難道說你對這 ——」他比了比四周各式各樣的機械儀器。「-這些東西的操作方法一無所知?」
其實也沒多難,我已經差不多摸清楚這些奇奇怪怪的機械儀器的用途了。」哈娜冷靜地說完,她望向窗外,手肘還不忘來回操控著舵輪。「這都要謝謝阿基夫神器學院給我的種種訓練和我天生對神器的直覺反應,有了它們的幫忙,我才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學會操作晴空號。但即便如此,我們之中還是沒有人敢說他完全瞭解這艘奇特的飛船,就算是西賽船長也一樣。有時候我總覺得它有自己的意志和生命,無時無刻不在隨著環境而改變,她的適應力真的非常驚人。」
哈娜轉身看著爾泰,發現他正注視著自己,臉上滿是訝異的表情。「根據我以前的經驗,那個鑲著漂亮珍珠的紫色拉桿是用來控制飛船降落的。至於另外那個把手,」她繼續說道:「則可以讓飛船下降固定的距離。後來我更改了整個設定,發現只要控制得當,晴空號可以在一段時間內維持固定的速度下降」
爾泰的視線一直沒有離開過窗戶,他目不轉睛地看著守在船頭的提倫斯,看著他彎身探察船與下方樹林的距離。晴空號逐漸降低高度,他也很盡職地傳達了偵察員的每一個訊號。
「那麼也就是說,你對晴空號並非瞭若指掌羅?」年輕的巫師問道。

「完全正確。其實在過去幾年中,我已經發覺出晴空號蘊藏的許多秘密。然而每當我自以為徹底掌握飛船的每一個細節,我就會發現這些拉桿或按鈕往往不止有一個功能。也因此我得推翻原本的定論從頭來起,然後又挖掘出更多讓人驚嘆不已的奧秘。」哈娜聳聳肩道:「我想以我的經驗和實際測試結果,這根拉桿應該可以將傷害減至最小,帶領我們安全降落才對。當然,降落的時候最好還是抓住個什麼比較安全。」哈娜微笑著補上一句。
現在哈娜已經重新設定了晴空號的航道,從原先的盤旋方式改為直進的航向。她完成了手邊的工作,走到爾泰旁邊並肩站著。
「在我加入晴空號行列的這段期間內,」她對身邊的年輕人說:「我大致了解了艦橋上種種機械裝置的功用,但是我對空間跳躍的研究卻仍然十分貧乏。」
她指著主控制台右方的裝置面板「現在導航水晶壞了,這裡的顏色也開始轉黑。」然而控制台表面卻看不出任何壞掉的跡象。哈娜拿起身邊的揚聲器,準備向全體船員宣佈事情。「大家都準備好了嗎?」她問爾泰。
「我想應該沒問題了。」
哈娜向船頭望去,發現歐琳已經將所有的傷患都安頓完畢,帶到船艙裡休養去了。史塔克和提倫斯則分站船首兩側,讓她和爾泰可以清楚地看見他們的手勢信號。米麗、斯奎和其他船員也已經各就各位,手持武器蓄勢待發。
「準備下降!」哈娜透過傳聲筒高聲喊道:「我現在要駕船開始降落了!」
她回頭看看晴空號兩側狀如飛羽的船帆。「史塔克和提倫斯聽好,我們待會會朝那邊霧裡的斜坡飛過去。差不多五分鐘後就會飛過斜坡,我要你們在抵達之前發出信號。」
她走到舵手駕駛位置,準備按照原定計劃下降。哈娜之所以會選擇這裡當做降落地點,是在他們剛抵達瑞斯的時候的事。當時她在籠罩森林的茫茫大霧裡看到一小塊缺口,發現似乎是整片樹海中幾個比較稀疏的空地之一。她暗自希望飛船能夠在這裡安然著陸。
「爾泰,請你過來這邊,然後準備把拉 用力拉到底。」哈娜將晴空號的兩側帆翼設定成平飛後對他說道。「你那邊的機器先交由我管理。」
爾泰點點頭照做了,哈娜也正好利用這短暫的幾分鐘思索待會要如何更改航向。
從前這裡是西賽的地盤,負責將每一個航行的命令和概念化為實際行動。後來傑拉爾德的身影也曾經和艦橋畫上等號,現在兩位這裡的主人卻都身陷絕境、生死未卜。雖然哈娜對兩者同樣思念,但傑拉爾德的下落不明比起西賽的落入敵手更教她悵然若失。
她憶及和傑拉爾德初遇時西賽帶著他、米麗和洛菲羅斯一同上船的景況:雖然他那時的臉色很難看,像個孩子似的鬧著彆扭,但是她卻直覺認為他會在自己未來生命中扮演極重要的角色。後來他們果真並肩作戰、合作無間,經驗告訴她可以信賴傑拉爾德的踏實和穩定,不過她同時也隱約為兩人的未來感到憂慮。
不過她記得最清楚的倒不是兩人的初遇,而是發覺自己對傑拉爾德深情款款的那一剎那。這份特殊的情愫曾為她帶來甜蜜無比的回憶,卻也讓她傷心欲絕。
甜蜜的是她發現自己願意毫無保留地為他付出,而他似乎也樂於以相同的態度回應。傷心的則是就在兩人最心靈契合的時刻,他卻拋棄晴空號和她飄然遠去。
起初她自責甚深,覺得自己也是造成傑拉爾德離開的主因之一。隨著時間流逝,她的理智和判斷力逐漸戰勝了感情用事。不管她再怎麼無怨無悔,她有點自嘲地想著,她畢竟不是傑拉爾德生命中的全部。他的不告而別乃是出自於失去摯友的苦痛和自我價值的懷疑,而她僅是眾多原因中無足輕重的一個罷了。
然而等到她終於超脫那份自責與內疚,緊接著卻要面對失去傑拉爾德、失去生活重心的挑戰。最後她總算理清了頭緒,只要心頭浮現失去愛人的悲傷和父女失和的爭執,她就使出老方法:將全副精神投入手邊的工作。
打從孩提時代開始,哈娜的生活便充滿了莫名的爭執和衝突。也正因如此,
她才將自己從現實生活中放逐,徹底投身到神器浩瀚無邊的知識寶庫裡潛心研究。
由於晴空號本身便是一件鬼斧神工的偉大作品,又是遠古遺產的一部分,自然更激發出她的興趣。傑拉爾德離開之後,哈娜在西賽船長的全力支持下更努力鑽研飛船不為人知的奧秘,傳自索藍王朝的導航水晶尤其是她注意的焦點。於是隨著各種魔法機件的功能一一被發掘出來,哈娜和晴空號的關係也更為密切了。
有時候哈娜竟認為晴空號有著她自己的智慧和意識,雖然她再怎麼說也不過是遠古神器的一部分,頂多是多了份薪火傳承的歷史意義,但她的確有著某種低層次的自我意識。哈娜常常突然就明白某樣儀器的運作模式和真正功能,而且這種心靈的觸發不是巧合,也不是全然瞎猜。似乎有人,或者說有東西在冥冥之中
引導著她的思考方向。當然,哈娜在其他人面前絕口不提這件事。宣稱一艘船,管她是普通飛船還是神器魔法船,有著自己的意識,大概只會讓人懷疑自己神智是否清醒罷了。
回憶又湧上心頭,哈娜不禁緊鎖雙眉。當時她曾試著去抓住傑拉爾德,但是兩人距離太遠,中間又隔了那個凶神惡煞的敵方船長。一切都發生得好快,先是掠奪者號毫無預警地從天而降,緊接著她就眼睜睜看著傑拉爾德飛出船緣,墜入萬丈深淵。他臨死前臉上驚惶的表情銳利地刺痛了哈娜的心,要是他真如寇維克斯所說地喪了命,那麼她該怎麼辦?全船的人該怎麼辦?他可是遠古遺產的繼承人,維繫眾人希望的唯一力量啊!
「哈娜,史塔克在揮手了,」爾泰出聲道:「我該怎麼做?」
「還不要動手。」她立刻輸入了新的航向,並且將自動飛行改為手動控制。
在她剛加入晴空號冒險行列的那幾年,西賽船長始終堅持自己掌舵。然而隨著哈娜對飛船機件的運作研究日深,她發現只要操作得當,可以輸入航程讓晴空號自動飛行。不過在現在這種緊要關頭,哈娜還是決定自己動手比較保險。
在艦橋外面,米麗和史塔克等人已經開始清除飛船周圍的樹枝。哈娜在史塔克發出信號之前靈巧地轉動舵輪,飛船稍微向右一偏。他們持續降低高度,林中粗大的枝 也開始猛烈地撞擊著晴空號。飛船顛簸地左右晃動,哈娜也被震得站不住腳,只號緊緊握住舵輪保持方向。
「爾泰,抓緊啊!」她在混亂中不忘提醒身後的年輕巫師。哈娜咬緊牙根,忍受著樹枝拍打船身傳來的刺耳磨擦聲,並且拚命固定晴空號的航向。史塔克再度揮手示意船身向右,哈娜也很快遵從指揮照辦。濃密的枝幹繼續阻撓著飛船的降落,不過衝擊已經緩和許多。有些較脆弱的樹枝折斷後掉到甲板上,把船員壓到纜繩堆裡去,但幸好沒有人落船。哈娜穩定船身,等到提倫斯發出信號後又陡然下沉。最後樹枝終於開始讓步,磨擦大幅轉弱,終至沒有威脅。沒想到就在這時,一段斷裂的巨木從樹林頂端砸了下來,正好壓在提倫斯身上。哈娜看見偵察員的頭狠狠地撞上了船舷,她在心裡默默希望歐琳能夠挽回他的生命。
哈娜放慢了著陸的速度,晴空號像只斷了翅膀的鳥兒一般搖搖晃晃地落至下方的林間草地。她鬆了口氣,放開各個拉 向後退,頓時覺得好像虛脫似的渾身無力。「爾泰,你可以把那跟拉桿拉下來了。」
艦橋的門突破大開,斯奎興奮地衝進來叫道:「哈娜你好棒!我們成功了!」說著他緊緊抱住哈娜的雙腳 。「我們是暫時沒事了,可是這裡看起來好恐怖。」他很正經地表示:「米麗要下船去找傑拉爾德,我會留在船上陪你。」
「如果你害怕的話,那麼就留在船上吧。」哈娜快步跑出指揮室答道:「可是我要和米麗一起去找傑拉爾德。」
哈娜走出指揮室,發現船員正忙著清理掉落甲板的斷枝殘幹。米麗靠在船舷的纜繩上,似乎在觀察四周情勢,隨時準備跳下去。「等一下!」哈娜從後面叫道:「我跟你一起去!」
米麗轉頭道:「沒這個必要吧?你不是要留守這裡監督飛船的修理工作嗎?」
哈娜跳過甲板上的樹枝,跑到貓戰士身邊說:「那點小事他們自己就可以料
理,等待會這些枝葉清理乾淨,他們就會開始修補船身受損的部分,歐琳和寇維克斯等人也會在附加找地方埋葬死者。」
歐琳正好站在附近,聽到哈娜的話她轉頭道:「這裡交給我們就行了,你們倆還是快去找傑拉爾德吧!」語畢她急忙指揮船員把壓在提倫斯身上的樹幹搬開,提倫斯沒有受傷,但是卻被重量壓得動彈不得。幾名船員使盡全力還是沒法移動那段巨木,最後寇維克斯不耐煩地上前推開眾人,輕一使力就舉起樹幹往船下扔了過去。歐琳看得目瞪口呆,她不自覺地對哈娜說了幾句話,可是哈娜正忙著和米麗爭論到底要不要去,完全沒有注意醫療師的話。
「你看吧?」哈娜問道:「我早說過他們個個訓練有素,西賽當初可是精挑細選才找來這些人的。」米麗目不轉睛地看著她,碧綠色的眼瞳張得老大。「不論是死是活,我都要親自看看他才甘心。」領航員輕輕地加了一句。
米麗搖搖頭:「坦格爾斯走了以後,我就是這艘船上的大副。你必須要得到我的允許才可以離船。」
反正我就是要去,哈娜心想。
米麗彷彿看出她的心意,緩緩點頭道:「好吧,既然我們對他的感情非比尋常,那就一起去吧。」說完她轉身凌空一躍,輕巧地落在船邊的樹幹上。
哈娜正要跟上去,耳際卻傳來歐琳的聲音,治療師遞給她一個水袋。「你會需要這個的。還有,要是你們覺得肚子餓,表示已經走得太遠了,要趕緊回頭。」
哈娜點頭致謝,背起水袋也翻過船舷跳了下去。幸運的是船邊那棵巨樹有兩根粗壯的枝幹交叉形成 V字形,正好讓她當作著力點。她先跳到枝幹上,用手穩住身子,然後才慢慢爬下地面。然而所謂的「地面」,其實是一堆盤根錯節的老樹基部和深色的黑水集合體。她環顧四周,發現米麗早已置身幾十棵樹外。於是她趕忙小心翼翼地跳過一段又一段樹根,走到米麗身邊。
「這地方真是詭異,根本見不到一寸土壤,全都是樹根和沼澤。」哈娜做出結論,語氣中透出幾許驚奇。
現在哈娜有機會仔細地觀察周圍的環境,也發現更多先前沒有注意到的細節。由於晴空號降落時撞出了幾個凹洞,她剛好可以從所在位置看到附近幾碼的地方。更遠的地方光線被濃密的樹蔭遮蔽,逐漸沒入陰影的籠罩之中。哈娜不禁懷疑會不會是因為缺乏的關係才造成這片森林奇特的生態,於是她蹲下來看著樹根下的積水。觀察的結果大出她意料之外,她急忙抬起頭徵詢米麗的意見。
「這些樹的確是從深水里長出來的,」米麗答道:「小心別掉進水裡去,下頭搞不好有什麼東西在活動。」
哈娜聽了站起身,有點害怕地點點頭。剛才她彎身細看沼澤的時候,水裡有東西看著她,而且那絕非她自己的倒影。「我們還是趕快走吧。」她提議道。哈娜內心裡暗暗慶幸她隨身帶了把短刀,要是真遇上什麼麻煩,光憑米麗的長劍恐怕不夠。
果不其然,等到她們離開了這片沼澤般的潮濕森林地帶之後,環境立刻變得更加險惡。原本的地方雖然陰暗,可是起碼還有光亮。越往林間深處走去,幾乎不見天日了。米麗由於有著天生的夜視能力,絲毫沒有任何阻礙。但對哈娜來說就沒這麼好過了,她完全只能靠摸索前進,跌跌撞撞勉強跟上前頭的貓戰士。好在森林裡的巨樹彼此相當緊密,所以就算她不小心失足,也可以趕緊抓住旁邊的樹幹不致墜入水中。畢竟手掌磨破總比掉進那無盡深淵,搞不好還會碰上什麼恐怖的怪物要好太多了。
米麗飛快地箭步向前,像貓一般的輕盈身影優雅地在黑影裡穿梭。哈娜見了也想學學看,結果比以前還要糟糕。在磨破好幾個地方,摔得渾身疼痛之後,她還是決定用原本自己的方式前進。米麗不時回頭看看,臉上仍是那種深不可測的表情。哈娜猜想對方大概很後悔帶了這個笨手笨腳的人類一道,不然就是和自己所想的一樣,對身旁在暗中窺伺我們的東西感到不安。
她們越行越遠,很快晴空號的船影已經隱沒在繁密的樹海裡。米麗的觀察力依舊敏銳,她不時指出許多哈娜沒有注意到的奇特生態。不過話說回來,哈娜光
是連走路都來不及了,哪有時間留心週遭的事物。「你剛才抱的這些樹木應該都是整個『天帷』的一部分。由於它們需要光線,因此在萌芽之初都不長多餘的枝椏,只是一味向上抽高。等到長成和其他樹木差不多高度之後再開始萌發枝葉。」
哈娜發現這些幼樹的表皮有著一種斑駁而奇特的灰色紋路,根部則彷彿有規律地在跳動。她最後得到的結論是這片沼澤深處必然有什麼養分來源,足以供應樹木初生幾年的營養所需。在那之後,樹根發展到一定的程度,就形成了她們倆現在腳下的步道。
另外有些樹則長了奇形怪狀的鉤刺。「如果傑拉爾德還活著,而且在這片樹林中活動的話,這種樹很可能會鉤破他的衣服。」米麗表示。
哈娜聞言停下腳步,呆呆地望著前面疾步輕躍的身影出神。傑拉爾德有可能還活著嗎?她當初親眼看見他摔下船去,從那麼高的地方掉下去哪有不死的道理?
這些樹長出了許多平行的枝幹,往四周發展而不向上生長。由於這些粗枝造成的阻礙,米麗示意哈娜跟著她繞路而行,不去和糾纏蔓延的樹枝硬碰硬。這些樹木的葉子顏色多變,從淺灰色到黑檀木般的深黑都有,看得哈娜眼花繚亂。
「米麗,他已經死了。」哈娜說道,一陣錐心刺痛湧上心頭。「他從那麼高的地方
「沒有親眼看到前不要妄下定論,」米麗答道:「我在尋找他可能留下的蹤跡,而不在心裡預設立場。」哈娜聳聳肩,急忙跟上貓戰士的腳步。
這時米麗驀地停下腳步,哈娜也跟著不敢前進。屏氣凝神朝米麗的方向望去,但看了老半天還是沒見到任何動靜。結果米麗突然又恢復她先前的速度快步前進了。
雖然米麗和傑拉爾德同時加入晴空號的冒險行列,但哈娜對她的來歷卻幾乎一無所知。傑拉爾德有次曾經提到米麗年幼時被遺棄,哈娜對這位貓戰士的瞭解便僅只於此。等到傑拉爾德和米麗歸隊之後,哈娜總覺得米麗有意無意地對自己很不認同。雖然她說不出是怎麼個不認同法,不過哈娜倒是曾經無意間聽見米麗對傑拉爾德說,除了他以外她不信任任何人。
前面的米麗這時又停了下來,她們耐心地等待著,發覺有東西從兩人背後繞到前面,然後繼續向森林的深處竄去。緊接著傳出一聲淒厲的哀嚎,在兩人身邊迴繞久久不散,最後才無聲地被陰森的樹林所吞噬。當一切終歸平靜,米麗轉身對哈娜說:「看來除了我們之外還有其他不速之客,」她悄聲道:「但如果跟蹤我們的那些人和我想像的一樣高明,那他們應該不會被這個第參者嚇到啊。還是多加注意的好。」
哈娜驚恐地點點頭,緊跟在米麗身邊前進。
她們繼續走了一會之後,米麗再度停了下來。她舉手警示道:「有東西離我們很近,」她向哈娜耳語道:「不要動。」
他們動也不動地在原地站了一陣,四周靜得讓哈娜直起雞皮疙瘩。樹林裡沒有一點聲息,突然先前那種淒惶的叫聲尖銳地劃破沉寂,像空谷回音般反覆傳響。
哈娜發現附近的沼澤裡開始冒泡,嘔心的泥濘越冒越高,幾乎要濺到兩人的腳邊。
但她還來不及告訴米麗這件事,貓戰士便已揮手示意她繼續前進。哈娜才剛準備站起來,卻又發現水泡變得益發巨大。水面下有個閃著白光的東西正漸漸成形,似乎就要破水而出了。她看到一個有著淺色毛髮的人形從中立起,「哈娜!」米麗又喚了一聲。
她有點迷惘地抬頭看看,又轉身回去看剛才那潭泥水,卻發現那東西已然消失得無影無蹤。她搖搖頭,急忙快步跟上米麗的腳步。
「哈娜,我們還沒有擺脫掉那些跟蹤的人,所以請你跟好,我可不想這麼快又失去一個夥伴。」貓戰士嚴峻地看著她的同伴。
哈娜聽了頗感意外:「我還不知道你這麼關心我呢。」她未經思索便脫口而出。
米麗把頭撇開,過了半晌才回過頭看著她:「我承認我剛開始並不喜歡你,但我老早就已經改變看法了。」
然後她又倏地轉變話題說道:「現在既然你已經習慣在這片森林中行動,請你負責注意我們背後,我覺得有什麼奇怪的事就要發生了。」
  於是哈娜很努力地跟上米麗的速度,同時還要留心身後的動靜。她們在森林中穿過好幾百碼的距離,四周依舊無聲無息,只有水滴不停地從頭頂上的林蔭間落下。
在她們面前忽然捲起一陣矇矓的煙塵,接著水花四濺,打斷了剛才的寂靜。
兩人嚇得急忙後退,水中響起憤怒恐怖的咆哮聲,肅殺之氣瀰漫周圍沉重而潮濕的空氣。
米麗立刻拔劍出鞘,哈娜看著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快步向前,穿過附近盤根錯節的枝幹,然後揮劍砍向敵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響遍整片樹林,對方舉劍擋格,化解了米麗的攻勢,隨即展開反擊。貓戰士敏捷地閃至一邊,恰好躲過對方的攻擊,也讓哈娜有機會看輕敵人的長相。
不看還好,細看之下她才發現對方根本就是米麗本人。不對,轉眼間又變成哈娜自己的模樣,最後竟成了恐怖的兩人綜合體!起初哈娜不願相信自己所見,但眼前的怪物的的確確是她和貓戰士的混合體。很顯然的米麗也被這個景象給嚇到了,她稍一遲疑,怪物就趁虛而入,冰冷的劍鋒在貓戰士左臂畫出一到長長的血痕。米麗慘叫一聲踉蹌後退,險些站不住腳。
哈娜見狀趕緊抽出護身短刀,準備上前支援戰友,沒想到米麗怒叱道:「閃遠點!我可沒空照顧你!」
哈娜才剛離開變形獸 ——她實在想不出更好的名字來形容它了——的視線,它就變回了米麗的樣子。每當貓戰士發動攻擊,她都好像在和另一個自我對決,雙方互不相讓你來我往地交手了好一會。然而就在米麗 ——哈娜認為那應該是真的米麗沒錯 ——舉劍阻擋對方一記陰狠突刺的時候,她失足摔了一跤。變形獸的長劍毫不留情地砍中了貓戰士的左腳。
米麗的身形遲緩了下來,很勉強地支撐住搖搖欲墜的肢體。哈娜衝向那對打得不可開交的戰士,變形獸立刻又便成她們兩人的綜合體。哈娜發現它的動作也跟著慢了下來,也許是因為她本身沒有貓戰士天生的敏捷和速度。所以當變形獸模仿她的形體時,無意中也獲得了這項特質。
這時米麗已經恢復平衡,再度揮劍趨前。哈娜則緊握匕首,亦步亦趨地跟在貓戰士身後繞圈子。她刻意地將自己保持在變形獸的視線裡,但是又不想被捲入戰局,整個距離的拿捏也讓她嚇出一身冷汗。
她的策略果然有效,變形獸開始分散注意力,形體也因而扭曲變形。它看起來越來越像哈娜,慢慢喪失了米麗的模樣。這種突如其來的改變使它失去平衡,貓戰士把握機會漂亮地擊中怪物持劍的手。然而變形獸的傷口僅凹陷進去,很快就癒合了,然後它似乎毫不在乎地繼續向米麗發動攻擊。米麗舉劍迎敵,雙方又展開激烈的生死搏鬥。變形獸不知從哪生出新的力量,攻勢連綿不絕地逼退了米
麗。她一不注意又絆到腳下樹根,她還來不及站起身,另外一隻腳又掛了彩。
米麗後天的戰鬥訓練讓她得以迅速反應,她沿著傾斜的樹根往低處翻滾,滑
進了一個寬廣的樹洞,並且藉機恢復平衡。然後她閃電般躍上附近樹幹,利用這
股助力衝向變形獸,準確地朝怪物揮出致命一擊。
哈娜對米麗這種敏捷的身手和準確的判斷力,以及整個一氣呵成的閃避和攻
擊佩服得五體投地。她目瞪口呆地看著貓戰士手中利刃劃開變形獸的胸膛,衝擊
讓怪物往後一仰跌進了身後的水塘裡面。
哈娜眼見好不容易解除危機,不禁鬆了口氣道:「你剛才是怎麼 ——」但她
話還沒說完就被一陣轟然巨響給震懾住了。變形獸以米麗的外形從滿是泥濘的沼
澤裡衝了出來,濺起水花和泥漿。
那隻怪物看來似乎毫髮未損,它張牙舞爪地撲向錯愕的米麗,一掌把她打飛
,重重地撞到旁邊樹幹上。貓戰士的長劍應聲離手,在空中畫出幾個圓弧後落入
附近的水塘裡。變形獸又抓起米麗的狠狠地往樹幹上砸去,貓戰士輕盈的身軀失
了活力,軟綿綿地昏死過去。
哈娜見狀幾乎失去理智,她高聲怒吼著朝變形獸衝過去。怪物聽到叫聲將注意力轉移到哈娜身上,形體也隨即變成神器師的樣子。但是就在它變化完成之前,
哈娜已經撲了上去,和怪物一起撞上旁邊的樹幹。
哈娜跌跌撞撞地翻滾了一陣,差點摔進泥濘的水潭。幸運的是,從她仰臥的樹根上恰好可以 到米麗的長劍和她自己的匕首。哈娜撿回武器,和變形獸同時起身。雙方均往較寬廣的樹下移動,怪物趁機欺身向前,嚇得哈娜趕忙舉劍抵擋。她刻意讓左肩露出破綻,意圖引誘對方攻擊。變形獸瞪著她,同樣是哈娜的眼睛,但卻絲毫沒有生氣,只有呆滯空洞的眼神。兩人對峙了一會,然後哈娜突然加速往空隙衝去,想要脫離戰局。
怪物一躍而上,哈娜也跟著跳開。她小心翼翼地避過縷縷冷冽的劍芒,用一種米麗多年前曾數次展示過的律動試圖減低傷害。當年她由於相當欽佩貓戰士的靈巧和輕盈,暗中在自己的艙房裡練習過類似的動作。她不斷轉身,結果再度失去平衡倒在地上。雖然哈娜早知道自己不可能擁有像米麗般的身手,對於連連失足摔倒也早有心裡準備,然而她輕一翻滾,這個位置卻恰好讓她躲到變形獸腳下的盲點。哈娜沒有讓機會白白錯失,她握緊佩劍朝上方猛力砍去。
鋒利的刀刃切開了敵人的身軀,紅熱的鮮血從傷口中噴濺出來,灑得哈娜整臉都是,也染紅了附近的土地。她重重地嘆口氣,用力推開怪物的屍體然後站起身來。變形獸的殘骸在她的注視下逐漸變為一具像是大型怪蟲的東西,哈娜看得倒抽一口冷氣,她等不及怪物變形完成,趕緊持劍拚命揮砍。最後變形獸怪異的屍體動了一動,掉進旁邊的深水塘裡,隱沒在厚重而泥濘的水面下。
哈娜轉身回到米麗僵直的身軀旁,她把沾滿血腥液體的長劍放至一旁,然後蹲下來想測測貓戰士的脈搏。當她感覺到那股規律的振動時,哈娜不禁暗暗感謝上蒼的慈悲。
「米麗,醒醒,」她輕聲喚道:「米麗,撐著點,你能走路嗎?我們要趕快離開這個地方。」
米麗微微顫抖了一會兒,接著緩緩睜開雙眼。「發生什麼事了?」貓戰士問道。
「那隻怪物把你打昏,然後我把它殺了。」她打了個寒顫,想起剛才變形獸和自己的樣子有多麼像,但後來卻又變回猙獰詭異的蟲形。
米麗睜大兩隻碧綠色的眼眸看著哈娜。「對不起,」她悄然道:「起先我還嫌你是個累贅,沒想到你卻救了我的命。」
哈娜點點頭接受了貓戰士的道歉,她內心裡還是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真的殺掉了那隻怪獸。「我還是先幫你包紮吧,免得待會失血過多了。」她低聲道。
她簡單清洗了米麗傷口附近的血污,然後用貓戰士隨身攜帶的繃帶包紮,這時她自己的肌肉也開始痛起來了。「你知道那個把對手的武器踢飛,然後把他砍成兩半的動作該怎麼做比較好嗎?」她向同伴問道:「要怎麼樣才不會全身痠痛,弄得一身是傷?」
哈娜很勉強地站起身,身上每一寸肌肉都在抽痛。在她的協助之下,米麗也站了起來。「這是需要反覆練習的,」貓戰士虛弱地靠在哈娜肩上,有氣無力地回答道:「但就算你能夠完全掌握這個動作的每個節奏和步調,一些跌打損傷還是免不了的。肩膀沒有脫臼、腳踝沒有扭傷就算是幸運了。」
「是這樣啊?這麼說我剛才做對囉?」
米麗輕輕地拍了拍哈娜的肩膀表示讚許:「沒錯,而且你做得很好,只可惜我沒能親眼看見。」
哈娜攙扶著米麗走過一個個隆起的樹根。「我以前常看你和傑拉爾德練習,」她說道:「然後我就躲在自己的房間裡偷偷練習,因為我不想成為你們的負擔。」
米麗虛弱地點點頭:「我們以後可以一起練習。」
「那太好了!現在我們還是去找傑拉爾德吧!」
米麗示意哈娜停下腳步「你看!」她催促哈娜協助她彎身察看附近的環境。
「傑拉爾德來過這裡,」她喃喃自語道:「既然他現在不在這兒,那表示有人把他帶走,不然就是他自己離開了。」
哈娜的心陡然蹦出幾許希望的火花。「你確定嗎?」她輕聲問道:「他還活著?可是那怎麼可能呢?」
米麗抬頭指向前方。「看到那些斷裂的枝幹了嗎?看起來他應該是掉到這附
近才對,這些勾破的衣服就是最好的證據。」貓戰士交給哈娜一小段破碎的布料。
雖然哈娜看不見米麗所說的那節枝幹,不過她分辨得出手中的碎布的確是傑拉爾德衣服的一部分,她記得早上看見他穿著一身褐色短衫和皮革背心的樣子。
「現在我們該怎麼辦?」她悄悄問道。
米麗指向左方:「雖然這附近四處積水,可是我們應該可以追蹤遺留下來的痕跡找到傑拉爾德。」
她們往腳印的方向走了幾步。「這裡似乎發生過打鬥,」米麗說道,她攀上旁邊的樹幹仔細觀察,這裡的樹根表面嚴重磨損,而且腳下的水潭面積也特別廣。
很明顯的有什麼龐然大物從水裡衝出來,並且將沿途的森林搞得一團糟。「我們走這條路。」米麗毫不猶豫地指向前方。
才沒走幾步,米麗又停了下來。「傑拉爾德當時應該是在逃避什麼東西。」
她拾起另一段破布,根據眼前景象下了判斷。「他還活著。」
哈娜只覺得心升起一股暖洋洋的熱流,欣喜之情流遍全身。然而內心深處卻有一個聲音告訴她傑拉爾德很可能早已命喪怪物之手。
「我認為八成有什麼怪物從這裡的沼澤地竄出來並且攻擊傑拉爾德,」米麗繼續說道:「他擺脫怪獸的糾纏,然後沿著這個方向跑了。如果真是這樣,那沿路上一定會留下不少痕跡,我們應該很容易就可以找到他的下落。不過最好留意水裡可能有的怪物。」
哈娜點點頭,然後攙扶著米麗向前走。「我們大概快要走出這個區域了」貓戰士輕聲道:「前面好像比較亮。」
「你想那會不會是另一個樹洞呢?」
「有可能,」米麗答道:「總之我們謹慎行事就對了,傑拉爾德的足跡是往這邊走沒錯。」
於是她們兩人同心協力地朝傑拉爾德所遺留下來的痕跡前進,當她們走進較光明的森林地帶,她們發現這個現象的確是來自樹林頂端的大洞。樹頂灑下的陽光正好照在水塘中的一潭噴泉上,噴泉四周的樹木似乎長得比較健康。「比起這片森林裡的其他樹木,這裡的植物更加高大挺拔。」米麗聽了哈娜的想法後做出結論。
「也許這潭清泉有著什麼神奇的療效呢!」哈娜說出自己的看法。
「能夠找到這個乾淨的水池算我們運氣好,」米麗同意道:「你剛才不是用水壺裡的水幫我清洗傷口嗎?現在正好可以把水瓶裝滿。」
兩人彎身蹲在水塘旁邊。「你確定這水可以喝嗎?」哈娜狐疑地問道。
米麗湊近水面嗅了嗅,然後她探手進入水裡,又舔了幾滴水珠。「嗯,不只是可以喝而已,味道好得很呢!」貓戰士很高興地說道。
哈娜把水瓶裝滿清泉然後交給米麗,她咕嚕咕嚕地喝了幾口。哈娜很驚訝地發現她已經不像先前那麼疲憊,恢復了原有的神采奕奕,不禁好奇地問道:「這真的有療效嗎?」
米麗點點頭,然後似乎有些害怕地張望著四周陰暗的角落和黑漆漆的樹叢,兩旁高聳入云的參天古木無窮無盡地向森林深處生長過去。「當初我們剛動身離開晴空號的時候,途中曾經遇到幾種頗不尋常的生物。」她這麼說道:「但現在我已經感覺不到任何生命跡象,我覺得不太對勁。先前那隻怪物從我們身邊經過之後這附近就死氣沉沉,好像有什麼東西發出了警訊,提醒這裡的動物遠離我們似的。」
哈娜聞言也抬起頭來察看,她也隱隱約約覺得有人在暗中監視自己。這種被窺伺的感覺讓哈娜渾身不舒服,她趕忙耳語告訴米麗自己的不安。
「我也有這種感覺,而且有好一陣子了,」貓戰士同意道:「待會我們前進的時候多注意附近的動靜就好了。」
哈娜點頭後準備繼續動身,米麗也向前邁開腳步。忽然間貓戰士倏地停止一切活動,哈娜急忙環顧四周想找出對方的蹤影,然而卻徒勞無功。
「哈娜,不要驚慌,我們已經被團團包圍了。」米麗悄悄說道。
「我們被包圍了?被誰包圍了?」哈娜不由自主地伸手去拿她的短刀。
「不!不要動,在這種情況下我們不能反抗,」米麗趕緊出聲警告,接著她站起身向森林裡大聲喚道:「你們可以出來了,我們不會反抗的。」

「你在說些什麼啊?」哈娜叫道:「我們連對方是誰都還不知道呢!」
米麗還來不及回答,幾個輕盈的身影便已跳到兩人面前。他們蒼白的面容和膚色說明了長年居住在不見天日的森林中的結果。
米麗看著對方說:「只要我們不反抗,這些精靈是不會傷害我們的。」
哈娜暗中盼望自己能像米麗一樣冷靜,然而她的雙腳卻禁不住害怕得發抖。
這些森林精靈身上披著蛇皮,手中則握著刀劍棍杖和長矛等武器。哈娜再仔細一瞧,又有更多的精靈從原先藏身的地方走出來。「他們跟蹤我們很久了嗎?」她輕聲向米麗問道。
「我們已經發現你們的飛船,現在正準備登船。」其中一位精靈回答了她的問題,他手中拿著兩捆藤蔓準備把兩人押解回去。
哈娜充滿疑惑地看著米麗,心裡懷疑貓戰士到底有沒有搞錯。米麗意味深長看了她一眼,碧綠色的眼瞳滿是未知的訊息,然後她很合作地伸出雙手讓那位精靈捆綁。哈娜很無奈地聳聳肩,也照著做了。既然米麗曾經在羅堰森林裡居住過那麼長的一段時間,她必然對他們的生活習性有獨到的見解吧。
「你們要把我們帶到哪裡去?」看著那位精靈把她的雙手綁在背後,哈娜不安地問道。另外一名精靈過來取走了她的護身短刀和貓戰士的配劍,對她的問題置之不理。
之後的行程非常地漫長難耐,好像永遠也走不到目的地似的。途中完全見不到半點其他動物的蹤跡,只有先前的恐怖吼聲在陰森樹林中迴繞。
精靈們的住宅搭建在一座碩大無朋的樹根上,而且哈娜更驚訝地發現整個精靈村落裡找不到任何水源。正當她想進一步看清附近建築構造的時候,身旁的那群精靈戰士立刻圍上來擋住她們的視線,不過哈娜還是從隙縫中看到許多年輕的精靈戰士正在廣場接受戰鬥訓練。很明顯的,這裡的精靈隨時都處於備戰狀態。
她們被帶到村莊裡一間較大的房屋,進門前哈娜很好奇地左右張望,發現整棟建築物都是由許許多多盤根錯節的樹根所組成的。屋頂上則覆蓋著深色的樹葉,用來防止雨水滴進屋內。身後的精靈戰士很不耐煩地揮手把哈娜趕進屋裡,並且示意她們兩人坐下。精靈們解開了她們的手銬,只留下兩名戰士看管之後離開了
樹屋,那兩個守衛則站在門邊以防她們脫逃。
過了好一陣子,哈娜才鼓起勇氣開口問道:「現在到底是什麼情形?」
米麗搖頭表示不知道:「可以給我喝些水嗎?」她輕聲問道。
哈娜把水壺遞給米麗,然後看著她咕嚕嚕灌了好幾口。「你也要喝一點。」
她囑咐道。
哈娜回頭看看門外的兩名守衛,他們似乎不為所動,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們倆。她接過水瓶喝了幾口,泉水相當地清甜解渴,並且立刻發揮了神奇的療效。
一股溫和的舒暢感覺流遍哈娜全身,身上拉傷的肌肉和痠痛的筋骨也在最短的時間內獲得疏解。她驚奇地看著磨破的皮膚慢慢癒合:「你要不要再喝一點?」她問米麗。
米麗搖頭,然後挨到哈娜身邊。「我全身的傷都已經復原了。」她低聲說道
想到米麗已經恢復戰鬥能力,萬一有什麼突發狀況可以保護兩人,哈娜就不禁鬆了口氣,起碼自己的生命安危比較有保障。她們沉默了一段時間,然後哈娜又問道:「你什麼時候對我改變看法的?為的是什麼原因?」
米麗低頭沉吟片刻。「我想應該是我和傑拉爾德離開晴空號之後的事了吧,
」她緩緩答道:「我對事物的看法相當主觀,常常固執己見,直到我離船之後我才發現到你的重要性:你是我們生命中一股穩定正而且正面積極的力量,即便面對困境依然沉著冷靜。雖然你不喜歡回去陶拉里亞,但為了整體利益著想,你仍舊坦然面對家人,而且從頭至尾態度始終不變。」
哈娜反覆思索玩味這幾句話的個中真意,不禁懷疑米麗對自己的家庭狀況了解有多少,最後她忍不住問道:「那先前你為什麼不喜歡我?」
米麗的回答非常簡短俐落:「我根本對你沒有什麼認識,後來我聽說你和父親處不好的時候我也還不瞭解你。」
「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我從來都是孑然一身,我從來沒有體會過家庭的幸福溫暖。」米麗坦承道:「從表面上看來你是個有家庭的人,然而實際上你也沒有享受過親情。雖然我還是不怎麼瞭解你們父女間的關係,但我相信你一定有什麼難言的苦衷。」
哈娜考慮了一會兒,她不想把整個詳細情形說出來,但她又希望米麗能夠了解事實真相。「我父親希望我走上和他一樣的道路,如此一來我們便可以共同研發出更強大的魔法。」最後她還是決定講出來:「對他來說我是一件可以利用的工具,他從來沒有把我當家人看待。」她思索半晌,嘆了口氣道:「當我表示我想到阿基夫魔法學院去進一步研究神器的時候,他斷然下令不准我去。」
「不過你最後還是去了對不對?」
「雖然陶拉里亞的圖書館裡關於神器的資料文獻並不多,但是島上的其他學生有一些曾經研究過這方面的人,」哈娜答道:「所以隨著年歲漸長,我也跟他們學了不少有關神器的知識。後來為了接受更完整統一的訓練,我決定和另一名即將離開島上的學生一同赴阿基夫神器學院深造。」
說到這裡哈娜突然停了下來,米麗急忙問道:「你有把這件事告訴你父親嗎?」
哈娜猶豫了一下,不知道該不該回答。這些回憶在她心中燃起了怒火,卻也勾起了濃濃的鄉愁。「在我準備離去之前,我很努力地向父親解釋神器對我的重要性以及我強烈的求知慾,但是他連聽都不肯聽。最後他竟然把我關在房間裡,然後在門外施展了魔法障壁以防止我脫逃。不過他低估了我的魔法能力,等到他發現我破壞了魔法力場私自離開之後,他簡直氣瘋了。」
「哈娜,看來我們似乎都低估了你的能力。」米麗苦笑著說道:「然後呢?後來又發生了什麼事?」
「事後他寄了封信命令我回去,他在信中寫道:『研究魔法是你的職責所在,而非那些無用的神器。』」哈娜搖搖頭:「信裡頭完全沒有任何親情或關心的語句,從那之後我就沒有再見過他,直到你和傑拉爾德回來之後我才第一次回去。」
在接下來幾分鐘裡兩個人都沒有說話,靜靜思考著剛才聽到的一切,然後米麗又開口了:「不管怎麼樣,你不喜歡他也好,他不瞭解你也好,總比我被家人拋棄好上太多了。對我來說,雖然我覺得傑拉爾德就像我的親人,但他畢竟和我沒有血緣關係,而且他也不會永遠守在我身邊。」
這時哈娜突然發現門口的守衛很肅穆地向外頭的人敬禮,另一名精靈走進屋內,身後跟著剛才拘捕兩人的戰士。「哦,原來是那艘船上的人啊,」他對他說道:「卓尼利斯,你做得很好,」他轉向他的兩名俘虜。「我們很快就要出動部隊攻船了。」他的嘴角揚起一抹冷酷的微笑,淡淡地說道。
那個叫卓尼利斯的戰士回答道:「族長,能執行這項任務是我的榮幸。」他揮手示意兩個警衛進來看守哈娜和米麗。「不過我們還有其他客人。」
談話聲從屋外傳了進來,哈娜似乎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她的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快了起來。接著大門打開,進來了幾個人。
「是你啊?」那個卓尼利斯稱呼為「族長」的精靈說道:「神諭使,我可要先警告你,我沒有太多時間浪費在這件沒意義的事情上。」
哈娜還來不及看清來者是誰,頭就被身後的守衛給按了下去,但是她先前聽到的那個聲音又開口了:「艾拉達力,我們也沒空跟你胡搞,現在請你專心聽神
諭使宣佈要事。」
「傑拉爾德!」哈娜再也忍不住叫了出來,她興奮地跳起來想沖上前去,但是守衛粗魯地推了她一把,害她差點失足摔倒。「你沒有死!」
另一下拉扯把哈娜帶回現實,她的思潮狂湧,心跳也急遽加速,突然所有的憂愁和疑慮瞬間被完全釋放,頓感五味雜陳。「我們都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你了。」她強自壓抑激動的情緒,儘量裝做平靜地說。
傑拉爾德稱為艾拉達力的那名精靈無情地打斷了她的話:「這兩個人是從你說的那艘飛船來的,我們在森林裡找到她們,應該是在找你的。」
傑拉爾德正看著哈娜,眼瞳裡流露出高深莫測的神情。「你說的沒錯,」最
後他才緩緩答道:「這兩位是我的同伴,這位貓戰士叫米麗,旁邊這位則是船上的導航官哈娜。」
艾拉達力充滿嘲弄意味地鞠了個躬。「很高興見到你們兩位,」他輕快地說道:「我們還是回到正題吧,你們所謂的團結一致共同討伐瓦拉司暴政究竟是怎麼回事?」
在傑拉爾德身後站了位老婦人,她看來相當蒼白,穿著全身雪白的衣服,頭上還包了頂白色頭巾。當她準備開口講話的時候,傑拉爾德還略微低頭以表示尊敬。她直直地看著艾拉達力說:「這個人是維克戴爾,大一統者。」
「是是是,你已經講過好幾遍了,」那位精靈很不耐煩地回嘴道,然後他往傑拉爾德靠了過去:「你的同夥好像有提到要營救什麼人,這個人是不是被囚禁瓦拉司那裡?你預備和瓦拉司正面衝突嗎?」他咄咄逼人地不斷靠近,似乎不想放過傑拉爾德臉上任何反應。
「我們全體晴空號船員的目標只有一個,那就是找到我們被瓦拉司抓走的船長西賽。要是瓦拉司要來硬的,我們也不會退縮,這樣的說法你滿意了嗎?」傑拉爾德吼道。哈娜心想,他們兩個先前一定鬧過什麼不愉快。
「很滿意,」艾拉達力轉向那位老婦:「神諭使,請你解釋一下這傢伙為什麼是維克戴爾?」精靈質問道。
「那我就說給你聽吧,
葉海大帝,」她講話的聲音不大,但是語氣非常堅定。「依照我族的預言書指示,維克戴爾,也就是大一統者,將降臨人間,並且率領所有子民團結一致推翻暴政。」說到這裡她指指傑拉爾德:「他就是先知所預言的大一統者,因為他出現的時間和地點都完全符合預言中的敘述。有了他的領導,我們兩族聯軍絕對可以打敗瓦拉司的惡勢力。」
老婦人突然停了下來,臉龐浮現困惑的表情。她顫抖著伸手輕觸傑拉爾德的臉頰,手指撫摸他被格利文刺傷的疤痕。「他所肩負的使命可不只這樣,」她說道:「有些事連我也不明白,不過復仇並且擊敗瓦拉司對維克戴爾來說有者極為深遠的意義,其重要性遠超過我們所能想像。」她收回手看著艾拉達力,然後語氣再度轉為堅定,她激動地說:「我想你很清楚只要我們兩族合作,力量必然增強許多!所以我們一定要捐棄成見團結合作,為了實現古老的預言,也為了終止瓦拉司的暴虐統治!」
「力量是會增強沒錯,但你以為這樣便足以對抗瓦拉司了嗎?我們的天性是逆來順受,在險惡的環境裡求生存,而非與現實對立。」艾拉達力冷冷地答道。
「我聽夠了你這些廢話了,」傑拉爾德突然破口罵道,哈娜差點被他這種怒氣沖沖的口吻嚇得跳起來。「如果你不想合作,那起碼把我的同伴放了,我們正趕著回晴空號去。如果你願意幫我們找到回船的路,那我們也不會再多管閒事,你要繼續逆來順受就請便吧,我們管不著。我們可以和精靈族並肩作戰,但也可以把目標轉向你們。經過了這些天的相處,我寧可選擇前者。」
艾拉達力在屋裡踱起了方步,非常審慎地考慮這個問題。「我們已經包圍那艘船了,」他用一種很超然的語氣說道:「既然你們心意已決,也許這是我天帷森林的子民們奮起的時候了。很好,我會吩咐手下停止預備對晴空號做出的攻擊,你的夥伴也可以走了。神諭使,我想我們有進一步討論的必要。」精靈王眼光銳利地看著傑拉爾德。「我們很快就會回來,維克戴爾,也請你準備動身回船。雖然我已經派人通知我的部隊停止攻擊,不過恐怕要我們幾個親自出馬才能真正奏效。」
精靈族人和維克族神諭使才剛走出門,哈娜就迫不及待地衝上前緊緊地抱住傑拉爾德,好像要看看他是不是真的還活著。「我們擔心死了。」她柔聲呢喃道,可以清楚地感覺到兩人的心跳和呼吸的律動。然而哈娜心裡卻有些感傷:即使我們靠得這麼近,我還是不知道他心裡的想法。
「我看得出來。」傑拉爾德低聲應道,哈娜聽了臉頰立刻綻開朵朵燦爛的紅霞,她正準備答話,就在這時兩人四目相交,然後傑拉爾德遲疑了一會,接著緩緩俯身吻住了她的雙唇。這才是我心目中理想的狀態,哈娜心想,一股暖暖的熱流從心頭升起。
「咳咳!」米麗裝腔做勢地清清喉嚨,把這對渾然忘我、陶醉在久別重逢中的愛侶拉回現實。傑拉爾德很不情願地放開哈娜,兩人有點靦腆地站開。
「傑拉爾德,在他們回來之前我們還有很多事情要跟你商量,」貓戰士開口道:「在我們和掠奪者號作戰的時候,敵人搶走了所有的遠古遺棄,包括卡恩。結果坦格爾斯也跟著跳上敵船,我想他應該是要去搶救銀色魔像,然後就下落不明了。我們不知道他最後到底怎麼樣,而且晴空號嚴重受損,哈娜,你把大致情形說一下吧。」
趁著米麗剛才說話的時候,哈娜偷偷看了一下傑拉爾德的深褐色雙眸,她驚奇地發現他的眼神裡多了種前所未有的溫暖和包容。聽到米麗要她繼續報告,她也就開口說道:「你落船之後,我發現晴空號損傷得太厲害,最後只好迫降。於是我們衝進這片森林,希望能修復受損的部分。我想可能沒辦法把船殼完全恢復到以前的樣子,但是我知道船身在降落的過程中又有些許的刮損。現在船員們正在努力修復船艙內部,不過這些都還算不上大問題,最教人頭痛的是當敵方那些怪物在船上搶奪遠古遺產的時候,他們把導航水晶砸壞了。」她轉頭注視著傑拉爾德說道:「我們沒有辦法再進行空間跳躍,如果找不到其他方法修復導航水晶,我們的下半輩子大概就得在這裡過了。」
傑拉爾德聞言皺了皺眉答道:「我們一定得想辦法離開這裡,也許神諭使可以幫助我們。她似乎認為我這個維克戴爾對他們別具重要性。」
哈娜困惑地搖搖頭問道:「傑拉爾德,這個神諭使到底是誰?你失足墜落後又發生了什麼事情?」哈娜心裡猜想自己大概會有好幾個禮拜的時間老想著他失足落船的景象。
傑拉爾德嘆道:「我從晴空號摔下去之後發生了好多事,有些導因於我自己的愚蠢,有些則不然。總之,這似乎是一段好運和厄運交雜的經歷,連我自己都還沒能理清現在的狀況。」他苦笑著說道:「不過既然我們沒多少時間,我就概略地跟你們講一下吧。我摔下去的時候,寇維克斯的守護天使撒琳妮雅飛過來抓住我,準備回去跟瓦拉司交差。我當然沒有讓她得逞,因此我們扭打了一陣。最後我掙脫了她的束縛並且跌進下頭的天帷森林,由於她之前抓住我,而且我很幸運地摔進了海裡,所以沒受什麼傷。撒琳妮雅事後在森林裡面四處追捕我,但我躲了起來。」
他似乎心有餘悸地打了個哆嗦,然後繼續說道:「等她離開之後,我又被海裡的人魚族攻擊。我好不容易殺出一條路逃跑,沒想到他們窮追不捨。就在我以為自己死定了的時候,我被一群人類所救。從他們說的話看來,這些自稱維克族的人類是瑞斯世界的原住民之一,當時正在進行某種朝聖之旅,剛好穿過天帷森林。然後我被帶去見神諭使,她似乎在期盼我的到來,並且認為我肩負了某種偉大的使命。」
「她怎麼會知道你在那裡?」米麗狐疑地問道。
「她有某種與生俱來的預言能力,所以她直覺知道該到哪裡去找。」傑拉爾德解釋道:「不管怎麼樣,她知道我就是維克戴爾,也就是預言上說將率領眾人推翻瓦拉司暴政的人。這個部落的人們非常重視預言,因此我立刻被奉若上賓。其實神諭使跟我說她對整個預言的細節還不是很清楚,但我覺得這是個不可多得的好機會,所以我決定繼續扮演下去。我才不在乎我到底是不是大一統者呢!」
「那麼我們接下來該怎麼做呢?」哈娜問道。
「我們要馬上趕回晴空號以確保精靈族不會發動攻擊,」傑拉爾德表示:「然後我們得想辦法修復導航水晶。完成之後我們繼續去找西賽,當然也要救回坦格爾斯和卡恩。攻擊我們的那艘船必然是將遠古遺產運回去給瓦拉司了,所以我們最後的目標便是他的天羅城塞。」
傑拉爾德話剛說完,艾拉達力正好開門走進來。哈娜不禁懷疑他剛才有沒有躲在外頭都聽傑拉爾德說話,不管真相究竟為何,總之從他臉上找不出任何蛛絲馬跡。「我們必須立即動身,」精靈王說道:「你們準備好了嗎?」
傑拉爾德毫不猶豫地走上前去,哈娜和米麗也緊跟在後。「我們走!」


[ 本章完 ]

 


 


第六章 暗潮洶湧


「哇好棒喔!我就知道傑拉爾德最後沒死!」伊爾卡斯特鬆了口氣道:「我最喜歡這種皆大歡喜的結局了。」
老師父很不以為然地哼了一聲道:「皆大歡喜?誰跟你說最後是大團圓的結局了?他們找到西賽了嗎?」
「呃,是還沒有啦,不過 ——
「他們抵達天羅城塞嗎?」
「這個嘛,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但是 ——
「傑拉爾德和瓦拉司之間的恩怨了結了嗎?」
「也不盡然啦,只是 ——
「事實上截至目前為止他們原訂的幾個計劃一個也還沒完成。」
「但他們已經得到了天帷精靈和維克族的首肯,準備合作抗敵了啊,這應該算是很成功的一步吧!」伊爾卡斯特雖然有點臉紅,不過還是撥開遮住自己前額的金發勇敢辯解道。這時屋外的暴風雨似乎稍稍平息下來,兩人已經聽不到先前狂風怒吼暴雨驟打的聲音了。他們靠近了旁邊的箱子,文案稿件散落得滿地都是。
老師父從箱子裡拿出許多包裹交給小徒弟,吩咐他把東西放到架子上,同時回答道:「那當然了,但是晴空號的船員們可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呢。」
「喔,我只是覺得 ——
「你覺得怎樣,你認為怎樣,小子,這就是你的問題所在。你永遠都自認為如何如何而不注意去聽別人怎麼說。」
「當傑拉爾德正在和艾拉達力以及精靈族商談合作細節的時候,寇維克斯、爾泰和歐琳等人則忙著埋葬他們陣亡的同伴們。結果他們才剛完成葬禮,準備收工回船,一群武裝精靈巡邏隊就圍了上來。在精靈族的魔法驅使下,天帷森林裡的參天古木竟然開始彎曲,最後正好長到晴空號周圍,把飛船困在中間。」
「好在傑拉爾德等人及時趕到,避免了一場無意義的紛爭。他向精靈族人解釋自己和夥伴們的來由,艾拉達力也慷慨地邀請眾人回精靈族村落聚會。」
「傑拉爾德同時告知艾拉達力有關導航水晶受損的事,並且表示除非能夠修復水晶,否則他們將被迫永遠留在瑞斯。」
「永遠留在瑞斯?天哪,我真不敢想像。」伊爾卡斯特輕聲覆頌老人所說的話,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
「艾拉達力知道精靈族所擁有的魔法並不足以修復導航水晶,」老師父繼續說道:「因此他建議傑拉爾德採取其他的方法:開啟一個時空傳送門,不過沒有人知道這個傳送門通向何方。」
「精靈王同時保證他的部隊會負責包圍瓦拉司的要塞,如果沒有意外的話,他們的攻擊應該可以分散敵方的注意力,然後傑拉爾德等人就可以趁機救出西賽、坦格爾斯和卡恩。」
「當他們商談戰鬥的佈署時,史塔克沉默不語地坐在一邊,漫不經心地聽著傑拉爾德和艾拉達力討論著作戰計劃。他心中五味雜陳,暗自考慮著每一種能讓他成為最後贏家的詭計。不過他相當畏懼神諭使,因為她是維克族人,然而他自己卻是被逐出親族的維克黜人。」
「請您等一下,」男孩插嘴道:「我有點搞糊塗了,這個維克族人和維克黜人有什麼差別啊?」
「我之前已經解釋過了吧?」
「不,師父您沒有,不過您說格利文的名字中有維克黜人這幾個字,所以我以為那是他的姓氏。」
「不對不對,你弄錯了,不過沒關係,」老人抬頭看著伊爾卡斯特急於求知的臉龐,語氣緩和了下來。「嗯,我想這本來就有點複雜難懂。維克是一個部落,很久很久以前意外中被困在瑞斯。由於他們原本是多明那裡亞大草原上的居民,因此他們在瑞斯世界裡過著一種逐水草而居的半遊牧生活,試圖在險惡的環境中求生存。其中有部分族人不堪忍受這種困苦的日子,於是背棄族人轉而投靠瓦拉斯的邪惡勢力。這些人非常令維克族人所不齒,因此他們把叛徒叫做維克黜人,自己則是維克族人。」
「喔,這樣我就懂了,」伊爾卡斯特高興地說道:「這麼說來格利文以前也是維克族人羅?」
「這種說法有點過度簡化事實了,不過大體上可以這麼說。另外還有一件所有晴空號船員都不知道的事情,那就是史塔克其實也是個維克黜人。所以他很害怕神諭使會揭發他的真實身份,於是他動腦筋策劃了一個陰謀。」
「這麼做只會把事情弄得更棘手罷了,」史塔克緊張地冷汗直冒,意味深長地看著坐在長桌對面的傑拉爾德。「若是按照你們的計划去做,那麼從現在起我們即將面對的處境只會比先前的更糟而已,到瓦拉司那兒的路是困難重重啊。」
「我們沒有任何選擇的餘地,」傑拉爾德深褐色的眼瞳裡流露出堅毅的神色,原本的焦慮和懷疑已經一掃而空。「瓦拉司已經抓走了西賽,同時也奪走了遠古遺產。加上他認為我已經魂歸西天,也許他會降因此低警戒心。」
「他永遠不會放鬆戒心的,」史塔克喃喃自語道:「就算你真的救回人質-我們假設你真的辦到了-我們又要怎麼離開這裡呢?你的導航官已經告訴我們索藍水晶損毀不堪使用了,那可是我們惟一脫身的希望耶!」
「其實還有別的方法」從維克族神諭使提議兩族聯軍到現在,這位精靈部落的首領第一次開口說話。
艾拉達力繼續說道:「距離這裡很遙遠的地方有個峽谷,據說那裡有個古老的通道可以到別的世界去。雖然我不知道另一個地方會不會比這裡好,但起碼你們可以離開瑞斯。」
「至於擊敗瓦拉司的事,別忘了有很多盟友願意與你們並肩而戰。我們也終於可以實現以往遙不可及的夢想,我們終於可以離開這個充滿邪惡氣息的人間煉獄。我們攻進瓦拉司的要塞大門的時候,你們便可以趁機從密道潛進城堡,順利救出你們的同伴和寶藏。」
「什麼密道?」傑拉爾德有些意外地問道:「之前沒有人提到有什麼密道啊?這是場硬仗,你們可不要沒頭沒腦地衝進去送命啊!」
「我們絕對有辦法打贏這場仗,我們一定會勝利,而且我們也必須要成功。
」艾拉達力握緊雙拳道:「走到這個地步想回頭也難了。」
「他說的沒錯,的確是有另一條路通往瓦拉司的要塞。」史塔克插話道:「雖然途中將遭遇到超乎想像的危險事物,不過我們可以在沒人發覺的情況下潛進城堡。」
「這是一個很有用的情報,」傑拉爾德滿腹狐疑地問道:「你是剛才就準備告訴我這件事呢?還是你只想把我們帶進瓦拉司佈置好的陷阱裡頭?」
難道他已經知道自己圖謀不軌了嗎?史塔克神經緊繃得更厲害了。「你對我的不信任讓我覺得很心痛,你以為我急著想去送死嗎?我好不容易才從那個暴君的魔掌中逃出來,又經歷了和掠奪者號的慘烈戰鬥,現在我已經很能瞭解我們的處境,而且願意帶領你們經由密道深入瓦拉司的魔域。」
「繼續說下去。」
「既然大家都以為你死了,瓦拉司必然會將注意力轉移到遠古遺產的那些神器上去。這給了我們最好的機會,我們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潛進要塞。在天羅城塞周圍的山脈底下,佈滿著錯綜複雜的甬道和出口。這些途徑相信狹窄而且滯礙難行,下頭還有恐怖的熔岩。但是假如駕駛得當,我們可以直接進入要塞而不需擔心被敵人發覺。」
「所以也就是說,」傑拉爾德指著精靈王說道:「你率領部隊強攻城門,我們則趁混亂抄捷徑,冒著被岩漿燒成焦炭和被不知名怪物當成午餐的危險穿越瑞斯死淵。然後假設我們成功地救出人質並且奪回神器,再開個時空傳送門溜之大吉,跑到另外一個有可能比這裡還糟的地方去?」
他苦笑道:「假如真是如此,那麼到底困難在哪裡?」
作戰會議一直持續到深夜都沒有結束的跡象,在瑞斯紫紅色的天空下日夜原本就不易分辨,再加上天帷森林的茫茫樹海遮蔽,這裡幾乎是長年不見天日的永夜。史塔克想起自己的女兒還在瓦拉司的魔掌中,囚禁在陰暗潮濕的地牢裡,他的胸口不禁抽痛起來。塔卡拉是個漂亮的女孩,長得很像她母親。她是自己在世上惟一的親人,他絕對不會讓她步上自己妻子的後塵。想到愛妻慘死的種種情景,史塔克的心好像要被撕裂般地劇烈絞痛,痛得他額際冒汗,雙眉緊鎖。
這時他驚覺神諭使正凝視著自己,所有先前的感懷思緒也都在瞬間被拋諸腦後。史塔克可以感覺出她正試圖回憶某些事物,她會是在懷疑他嗎?史塔克忽然覺得一陣涼意由背脊升起。
就憑她和她那些愚笨無知的信徒們也想打敗瓦拉司?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碰上的邪惡勢力有多麼龐大而恐怖。只有依附強者方能生存,這是宇宙中不變的真理,只可惜這群可憐蟲不瞭解這點。只有少數的人像自己一樣懂得見機行事攀附權貴,要是這些傻子明白誰才是瓦拉司背後的真正主使者 ……想到這裡他不禁顫抖起來,然後想起神諭使正盯著自己瞧,趕忙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
十多年以前他奉命到傑姆拉去執行分化傑拉爾德兩兄弟的任務,他深知唯有服從方能保命,若稍有違抗下場必定極為悽慘。失敗者所遭受到的懲罰是超乎人類所能想像的。
  


 


他將會繼承瑞斯,這句預言一直在史塔克的耳邊縈繞、在他腦海裡盤旋。不論他是清醒或是沉水,始終是揮之不去的陰影。當初他就是因為太不謹慎,才會被放逐到這個世界來。
現在他整個人面朝下趴在廣漠的沙海中,臉深深地埋進滾燙的沙堆裡。他滿身是傷,痛苦地在死亡邊緣掙扎。他們的目的就是要他在這裡等待附近的住民發現,然而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任何人找到自己。史塔克很清楚要是再這樣下去,他可能活不了多久了。

他勉強抬起頭,鼓起餘力再度朝遠處低矮的沙丘爬去,他相信那裡一定可以找到水源。雖然每前進一步,距離目的地就更近一點,但他的力氣也不斷地隨時間流逝。灼熱的沙漠風暴無情地掠掃過他的臉頰,劃破了乾燥的皮膚。史塔克眼睛裡充滿了沙粒,眼前開始產生幻覺:前面那個女人是不是愛妮雅?難道說她要來嘲弄他的死亡嗎?

史塔克突然醒了過來,鼻子聞到了牲畜圈欄和多日沒有洗澡的惡臭。他察覺自己躺臥在一個很柔軟的地方,嘴巴也不再苦澀。他微微睜眼,發現自己身處一個帳篷裡面,破曉時分的燦然晨曦正透過厚重的獸皮照射進來。帳篷內不遠處有個人影坐在一堆小山般的獸皮前不知道在做什麼,外頭也不時有羊叫聲傳進來,史塔克這才明白這是個牧羊人的家。

那個人聽到聲響,趕忙放下手邊的工作站起身來。他走到史塔克身邊,輕輕撫摸他的臉頰,同時嘴裡還吟唱著某些不知名的話語,像是母親在安撫嬰兒一樣,然後他從床下拿出一條濕毛巾送到史塔克嘴邊。

史塔克也顧不得毛巾乾淨與否就開始貪婪地吸吮其中水份,他想開口說話,然而受傷的喉嚨只能發出嘶啞難聽的聲音。「這是什麼地方?」

那人迷惑地搖搖頭,並且示意史塔克保持安靜以休養傷勢。接著他又講了幾句怪異的話,史塔克雖然聽不懂,但他知道自己最好乖乖地躺著。無論如何休息總是好的,於是他舒服地閉上了眼睛。

經過幾個禮拜之後,史塔克對附近慢慢熟悉了起來。他得知牧羊人叫做朱莫克,來自驍勇善戰的獵豹部落。他跟隨著牧羊人逐水草而居,從一個水源地遷徙到另一個水源地,他也利用這段時間學會了一點賽費林境內的方言。等到雨季來臨,朱莫克便趕著羊群回到部落參加收穫季慶典,以及部落首領的繼承儀式。透過和族人的談話,史塔克得知部落的領袖是西達將軍坎鐸,他的兒子瓦爾則準備接受繼承儀式的考驗來決定他是否夠格成為下一位領袖。坎鐸將軍還有一位養子傑拉爾德,他是個來自北方大陸的蒼白少年,也是瓦爾最親密的夥伴,坎鐸更是把他當做親生兒子般疼愛。

史塔克聽過瓦爾這個名字,他們派遣他到這個世界來之前曾經提到過這個年輕人。他還記得那個恐怖的聲音在陰冷的殿堂裡迴繞,「這孩子有潛力,他與生俱來的破壞本能將是我們統治者的最佳人選。」

除了你之外還有誰更適合這項任務呢?愛妮雅的聲音在史塔克的腦海裡爆裂開來。

 
 



最後與會眾人終於達成共識,作戰會議暫時告一段落,同時也打斷了史塔克的回憶。傑拉爾德似乎已經同意這個計劃,並且準備駕駛晴空號到傳說中時空門所在地實際探查。史塔克很不滿意這個決定,他極力反對道:「這樣做毫無意義,只會延緩我們進入天羅城塞的時間而已。每多浪費一分鐘,你們受困的同伴就會多受一分苦難,我們成功滲透的機會也會大幅減低。」
「這個傳送門是我們離開瑞斯的唯一希望,」傑拉爾德回答道:「而且前提是它還能使用,所以我們得先去確定一下實際狀況。」
「假如它已經不堪使用,你會就此改變計畫嗎?」史塔克不太客氣地打斷他的話。「你會因而放棄原來的目的嗎?」
傑拉爾德臉色沉了下來,前不久的疤痕清楚地顯現在臉頰上。「我們的要做的是救出人質並且奪回遠古遺產,但如果可以同時安然脫身,那我就會不計代價使計劃兩全其美。我們現在就動身到傳送門去,這是最後的決定。」
史塔克嘆了口氣,雖然百般不情願,但是他很清楚自己鬥不過傑拉爾德,就好像自己始終無法違抗主人的命令一樣。
他覺得有人正看著自己,抬頭才發現那該死的神諭使的眼光又集中在自己身上。雖然他們倆從前並不熟識,然而從這個情況看來,她一定知道他的底細,這是再明顯不過的事實了。問題是她對自己的瞭解究竟有多少,她又將採取什麼樣的行動呢?史塔克再度覺得自己居於劣勢。
嗯,我該趕緊想辦法扭轉頹勢才是。
史塔克和其他與會者一樣慢慢步出會議室,精靈村落中依稀可見幾許燈火,除此之外居住在天帷森林裡是絕對見不到其他光源的。仰天直視,看見的只有濃密厚重的樹海,星辰與此地無緣,月華更是不曾來訪。不遠處傑拉爾德正和神諭使交頭接耳竊竊私語,她會說出真相嗎?史塔克緊張地抽出護身匕首,將鋒芒藏在自己的斗篷裡。
傑拉爾德朝神諭使頷首致意,然後和同伴走入低垂的夜幕裡。史塔克眼見神諭使也回到她的住所,知道機不可失,於是裝做若無其事地走向房門。
輕輕敲門之後,屋裡傳出神諭使親切的聲音歡迎他進入。史塔克推開房門,發現神諭使正在做睡前的晚禱,她抬起頭,兩人的目光相遇。
「尊貴的智者啊,晚安。」史塔克裝出崇敬景仰的表情。
「孩子,你也好啊。」神諭使的臉龐浮現一抹真心而關切的微笑,她眨眨眼說道:「你一定吃了不少苦頭吧?」
眼光還真銳利啊,難怪你是神諭使,史塔克暗自輕蔑地想著。但表面上他只是微微點頭答道:「是的,瓦拉司的邪惡勢力無所不在,我們必須把握時間 。」
他稍微拉進了兩人間的距離。
「我們都是瓦拉司暴政下的受難者,但我們也渴望推翻他的權勢。因此我們要有耐心,焦慮旱急躁對我們的抗暴行動毫無助益,只會鬆懈我們的戒心罷了。」
史塔克有點搞糊塗了,神諭使似乎對自己頗感興趣,完全不像認識他的樣子。這時她再度親切地微笑道:「我們要有信心,然後共同度過難關。」
然後她閉上眼睛,短短幾秒鐘後又睜開雙眼,很嚴肅地審視著史塔克:「出賣靈魂和人格是最得不償失的行為。你所付出的代價將遠遠超過得到的報償。」
他聽了大為震驚,好像遭受到強烈衝擊一般。「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剛才說什麼你聽的很清楚,至於其中深意聽者自然會明白。」
史塔克裝出恍然大悟的樣子自我嘲解道:「我猜你一定是說給其他人聽的
因為我實在聽不出這些話對我有什麼意義。」
「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更何況差勁的交易往往代價高昂。」
「不要再說了!」難道她能夠看穿他的心思嗎?「雖然你自稱是神諭使,但是你根本就不認識我,我現在只是在聽一個滿口胡言的老女人瞎扯罷了。」
「誰知道呢?也許你正為這筆買賣擔心也說不定,等到市場情勢緩和下來,買進其他貨物會不會是比較明智的抉擇呢?」
「你懂什麼?你對貿易買賣根本一竅不通!不要再講這些廢話了。」
「如果你不想聽那就算了,不過請你記住這點:想要翻本獲取暴利的機會微乎其微,只有安份守己持之以恆方能致富。」
史塔克靠得已經夠近了,他懷裡的匕首可以立刻結束這一切。只要殺掉神諭使,她就永遠無法再指認自己,他也不用再擔心那老邁沙啞的聲音在午夜夢迴時
來擾他安眠。他只消輕輕一刺,然後把屍體沉到附近的沼澤裡去,維克族人一定會以為是人魚族幹的。
然而就在這最後關頭,史塔克卻猶豫了。神諭使所說的話完全說出了他目前的心境,他狼狽地開口想答辯,但找不到適當的詞句來解釋。
「神諭使!」一個男人的聲音從過道的黑暗中傳來,緊接著神諭使貼身護衛高大的身影出現在兩人面前。「夫人,您不應該獨處的,這樣太危險了。」
「我親愛的侍衛長啊,」神諭使嘆了口氣,臉上充滿倦容,她微笑著對史塔克說道:「我從未要求他們為我盡任何責任,而是責任與使命感選擇了我。」
史塔克唯唯諾諾地應了幾句,朝神諭使鞠了個躬,然後有些踉蹌地走出屋子,守衛很快取代了他剛才站的位置。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就這麼白白從眼前溜走了,
他會不會就此全盤皆輸?以前他明明很擅長把握機會啊!畢竟就是因為追求成功的機會他才會落入今天這個窘境的。

 

 
 



鬱悶的空氣和烏云密佈的天氣宣告了雨季的來臨,朱莫克加快腳步朝東邊不遠處的村落衝去。經過幾個月來的相處,史塔克已經和他建立起友誼,讓他認為自己是個值得信賴的好朋友了。正因為如此,當兩人率領著羊群回到部落的時候,史塔克很快就被朱莫克的家人所接納,順理成章地和他們住在一起。然而史塔克並沒有把注意力放在這些牧羊人身上,隨著瓦爾的成年禮日期越來越近,他也就越發不在意朱莫克和他的家人。
要怎麼做才能改變瓦爾的命運呢?距離傳承儀式的時間剩下不多,他一定要趕緊想辦法引誘這位西達將軍公子走上黑暗的道路才行。
於是操著一口生硬的賽費林語,史塔克向每一位他遇到的當地居民詢問有關成年禮的詳細情形。不知道是否民族性使然,這裡的居民個個都極具耐心,並且毫無保留地和史塔克分享自己所知的一切。於是經過幾天拼湊出來的資料,史塔克大略明白了整個儀式的概況:凡是欲繼承父職的孩子,皆必須通過肉體上和心靈上的嚴酷考驗才能獲得眾人認可。
一旦瓦爾通過這幾項考驗,他在獵豹部族中的領導地位必然將隨之鞏固。所以史塔克認為只有在繼承權上下工夫,方能引導瓦爾選擇不同的人生方向。他相信一定有辦法可以讓這個儀式變成遂行自己目的的手段。
如果能夠削弱西達公子的能力,好讓他無法通過考驗,然而同時又能保留他人格中的黑暗特質,那是再好不過了。在他的飲食裡下藥應該會是不錯的法子,
只要劑量掌握得當就可以讓他身心俱疲卻不會造成真正的傷害。反倒是要如何得手比較麻煩,尤其瓦爾在成年禮來臨前將齋戒沐浴一星期,想要讓他食物中毒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既然如此,史塔克只好另尋他途,他想到了繼承儀式開始前一定會舉行的種種歌舞慶典和紋身彩繪。
最後那項活動是個很好的機會,要讓人服毒不容易,但是有誰會去懷疑紋身彩繪用的顏料?更何況是在人人歡欣鼓舞的豐年祭典上。
史塔克對這類下藥放毒的勾當還算在行,在服侍非瑞克西亞惡魔的過程中,他已經學會絕對的服從和不過問太多事情,他知道這次只要幾種簡單的普通草藥就夠用了。
幸運的是,部落裡身兼巫醫和長老數職的穆敦古 非常熱切地想要教導外地人瞭解他們的習俗,無意中竟成了史塔克足資利用的好幫手。那個愚蠢的巫醫根本沒有料到史塔克懷有貳心,因此當他謙卑地表示希望能多知道些關於彩繪顏料的事情時,他想也沒想就把自己所知傾囊相授了。後來史塔克又詢問治病的方法和草藥知識,巫醫也是毫不保留地告訴了他。
事情就是這麼簡單。當那個老糊塗巫醫滔滔不絕地講述著各種藥材的療效時史塔克則留心於藥房裡副作用較大的藥引。果然他發現了苦葉果和麻腦葉,只要經過適當處理,兩者都可以迅速被皮膚吸收。現在只要弄到幾帖藥劑,然後把它們混進紋身顏料之後就大功告成了。
不過這也很容易,因為這裡的居民從來不鎖門,甚至不防竊賊。史塔克在心裡暗想,這些人要是在瑞斯恐怕活不過五分鐘。那裡就連大自然都充滿敵意,危機四伏,步步足以致命。趁著夜色漸濃工作結束的時候潛進藥材室竊取幾樣藥材只不過是小孩子們的把戲罷了,於是史塔克便在穆敦古研製漆料的同時完成了這項工作。
這和他以前用來對付一位客戶改採取的手段沒什麼兩樣,在食物裡摻點藥,對方就再也沒出現過,然後大筆財產便歸他所有 ——假如愛妮雅沒有介入,一切都會很順利的。他實在搞不懂她為什麼要插手這件事,從頭到尾和她一點關係都沒有啊,她為什麼不保持沉默呢?
史塔克暗自咒了幾句,很痛苦地搖搖頭。都是過去的事了,現在追悔又有何義?還是專心完成眼前的任務要緊,繼承儀式再過兩天就要開始了呢。


 


 

 

 
自從作戰會議結束到現在已經過了兩天,晴空號衝出了濃密的天帷樹海,滑過深不見底的根潭深淵,駛進了一片空無荒涼的大地。晝夜在相同的厚重黑幕籠罩下反覆交替,舉目環顧四周,映入眼簾的儘是空洞而一成不變的平原。最後地形終於開始變化起伏,低矮的陵地和溪谷丘壑以及歷經風吹雨打的大小鵝卵石散布在單調的大平原上。出現在眾人眼前的是一條乾涸見底的河床,兩側是高聳尖銳的峭壁,河谷的盡頭是一個碩大無朋的詭異開口。
「這大概就是時空門的所在地了。」傑拉爾德站在晴空號船舷,心不在焉地喃喃自語道。
「我還是覺得這樣很不妥,」史塔克再度抗議道:「瓦拉司正在不斷地擴展他的勢力和野心,每經過一分鐘我們的力量相形之下就更為薄弱。」
「我知道。」傑拉爾德的語氣中透出幾絲倦意:「但是我們沒有選擇的餘地,而且現在都已經到了這裡,再掉頭回去也沒有意義了。」
忿怒的神色閃過史塔克的眼睛,這傢伙還真是 得可以!他用更強硬的語氣說道:「你有沒有想過要怎麼啟動這個傳送門?它已經年久失修,使用的又是我們所不瞭解的魔法,到時候我們有時間去研究怎麼操作嗎?」
「等我們到那裡之後再去擔心這些事吧,抱怨是無濟於事的。不管怎麼說,我們總是有個魔法師爾泰在,」提到他的名字,傑拉爾德不禁眉頭微蹙,他比比那個年輕人道:「也許他能夠找出重新啟動時空門的方法。」
爾泰一聽見別人提到自己的名字就趕緊站起身,不過他沒有注意到傑拉爾德臉上微妙的表情變化。他眼裡閃耀著自信,胸有成竹地答應道:「承蒙傑拉爾德對我的器重,我一定會找出解決之道的,畢竟天下沒有任何魔法裝置不能用魔法來克服。」
「說得倒挺好聽,我們等著看吧。」史塔克咕噥道。
「在他實地勘察的同時,」傑拉爾德毫不放鬆地對史塔克說道:「你最好也趕緊想辦法帶領我們安全地進入天羅城塞,畢竟在這方面你才是專家。」
史塔克不禁懷疑傑拉爾德到底知不知道他真正擅長的是什麼。


 


 

 

 
每年當雨季帶來春天的氣息和豐富的生命意象時,傑姆拉大路上的各部落都會歡欣鼓舞地慶祝豐年。獵豹部族自然也不能免俗地舉行慶典,感謝大自然的賜予以及無盡的生命輪迴。當然也像徵著辛苦的耕作時節暫告一段落,以及年幼的孩子長大成人。
這天太陽出得很早,似乎可以預見是個溫暖和煦的好日子。村民在天色仍然朦朧時便已經起床,開始忙著準備慶典。剛出爐的烤面包和燒肉香味混合了各式瓜果的清甜瀰漫在清晨的冷空氣中,等到西達公子通過成年禮,部落裡就會立刻開始盛大的慶祝喜宴。
史塔克在人群中隨意遊走,裝出開朗而誠懇的微笑和熟人打招呼,但同時也四處在陌生的面孔中尋找他的目標。當他看到那個高大而黝黑的身影時,他根本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對方是誰了。瓦爾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然後一言不發地調頭離去,留下史塔克像個做錯事的小孩般無助地佇立原地。他的笑容背後陡然升起怒火。
西達公子往神聖祭壇走去,身旁跟著的則是他皮膚白晰的義兄。兩個年輕人邊走邊交頭接耳竊竊私語,不時相視而笑,兩人的感情親密的程度由此可見一般。
史塔克注意到傑拉爾德的手臂上有條疤痕,瓦爾的手臂上也有一個完全相同的印記。
繼承儀式終於開始了,瓦爾昂首闊步走進人群中,讓部落裡的將軍和穆敦古檢視他的狀況。他倍感驕傲地站在考驗的火堆前,上身赤裸,只有腰帶上繫著把短刀。接著巫醫開始吟誦古老的咒語,並且開始在他身上塗滿各種顏料。
然後鼓聲響起,群眾跟隨緩慢的節奏逐漸退開,最後全部和穆敦古一起吟唱祭典時的禱文。其他稀奇古怪的傳統樂器也加入了合聲,包括用羊角做成的打擊樂器以及排笛。鼓聲漸漸急促,人們狂野地跳舞和吶喊。瓦爾則站在圈子中間,兩手朝天張開,嘴裡喃喃唸著儀式必須的語句,全身擺動著開始了傳承儀式。
突然穆敦古尖銳地叫了一聲。
四周立刻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圈子裡的年輕人身上,他也睜大雙眼仔細聆聽長老敘述考驗的進行過程。史塔克雖然有些還聽不太懂,不過憑著巫醫的手勢和語氣大致可以推測出談話內容。穆敦古轉身遙指大約一英哩外一座鋸齒狀的尖銳高塔,然後又回頭吟唱表示結束的咒語。
瓦爾依照部落的傳統方式回應了長老的召喚,舉手展出他攜帶的繩鉤,然後把手伸進祭壇前的火堆裡。痛苦地忍耐幾秒鐘之後他抽回手,微微高舉至額頭以上後拔腿朝尖塔奔去。穆敦古和西達將軍、傑拉爾德依次跟在後面,其餘的村民則敬畏而謹慎地保持一段距離。
瓦爾很快就來到了峭壁底下的碎石區,毫不遲疑地把登山鉤插進岩壁開始攀登。他用一手固定鐵鉤,另一手再 住石壁往上攀登。他手臂上的疤痕映著汗滴
在午後烈日下閃爍,史塔克發現傑拉爾德也若有所思地低頭看著自己的傷疤,然後才抬頭繼續看著他的弟弟。
瓦爾的動作很快,急切地想要登上頂峰完成使命。他塗滿顏料的皮膚閃著晶瑩的汗珠,接著他再度伸出手往上攀登。
可是事情好像不太對勁,瓦爾的手懸在半空中沒有繼續向上,他很虛弱地甩甩頭,像是只被成群蒼蠅騷擾的迷途羔羊一樣。坎鐸將軍無助地握緊雙拳,憂慮的神情清楚地寫在臉上。群眾不由得緊張地喘不過氣,然而史塔克卻在內心裡竊喜,藥劑已經開始生效了。
有好一陣子瓦爾虛弱地低著頭,然後有氣無力地勉強伸出手。鐵鉤輕輕劃過峭壁表面,沒有插進岩層。瓦爾兩腳一軟,從峭壁上摔了下來。
坎鐸沉痛地轉頭,不忍親眼目睹愛子慘死。有人開始啜泣,和瓦爾同年齡的年輕人也為他嘆息,從好幾百英呎的絕壁直直摔下來是必死無疑的。然而史塔克卻害怕地在心裡吶喊:我要你活著,你可不能死啊!
其中一個登山鉤倒是 住了比較突出的岩壁,瓦爾就這樣掛在那裡,暫時免於一死。不過大家心裡都很明白瓦爾失足身亡是遲早的事,就算他從現在的位置跌下去,距離地面也還有兩百多英呎,仍然會讓他摔得粉身碎骨。
這時坎鐸忍不住又回頭看看兒子最後一眼,老邁的雙眼噙著悲痛。眼見愛子身處絕境,自己卻無能為力,因為根據部落傳統,年輕的繼承人只有完成使命或力竭而亡兩種下場。熱淚滾下兩頰,雖然累眼模糊,他仍舊捨不得將目光移開瓦爾。慢慢地許多族人搖頭嘆息著離開了。
史塔克也同樣無法轉移注意力,他是絕對不會揭穿自己真正意圖的,但是目前的情況完全出乎他意料之外。加油啊,你一定辦得到的,可別這樣就死了啊!
他冷汗直冒,緊張的程度和瓦爾幾乎不相上下。
突然一個人影從瓦爾所在岩壁上方冒了出來,傑拉爾德奮力把他那隻帶著疤痕的守伸向瓦爾。他究竟是怎麼到那裡去的?怎麼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不靠外力協助就攀登到那邊?史塔克焦急地看到瓦爾抽回他的手,同時向傑拉爾德喊了幾句。他的力氣已經所剩不多,鐵鉤也開始從岩層表面滑落,情勢越來越危急了。
最後傑拉爾德大吼一聲,猛地伸出手把瓦爾拉了上去。
群眾再度發出了驚呼,然而這回卻是哀憐的成分大於害怕。坎鐸將軍臉色大變,垂頭喪氣地轉身離開,其他人也慢慢散去。
就在這時,傑拉爾德正背著他幾近昏迷的兄弟吃力地從峭壁上慢慢爬下來。
等他終於到達地面之後,他輕輕地讓把瓦爾躺下來。才正要檢視弟弟的傷勢,沒想到瓦爾卻顫抖著勉強起身,臉上沒有一絲感激的表情。他對剛才救了自己性命的兄弟尖聲怪叫,不停地朝傑拉爾德逼近。
「你破壞了我的繼承權!不管是成功完成使命或是死在中途,都是我的選擇,你憑什麼插手干涉?」
傑拉爾德楞了一下,接著也火冒參丈地吼回去:「不然你要我怎麼樣?撒手不管眼睜睜地看你摔死嗎?」
「廢話!你這他媽的混球!這是我的命耶,我愛怎麼樣就怎麼樣!我寧願光榮地在攀岩途中喪命,也不要像現在這樣苟且偷生!你叫我以後怎麼見人啊?」
瓦爾重重地推開他的義兄,他拔出腰際的獵刀,然後忿忿不平地亂砍鐵鉤憤。最後他惡狠狠地在手臂那條疤痕上劃出一道血痕,接著朝傑拉爾德腳邊啐了一口唾沫,快步跑開了。
四周人群一片沉寂。

 


 

 

 
詭異的人頭石像空洞地直視著史塔克,巨大的塑像底下是傳送門的古老開口,晴空號便停在峽谷中間。遠處兩個人影正仔細檢視著時空門上的各種浮雕和記號,史塔克可以見到他們倆揮動著臂膀,年輕巫師的欣喜之情洋溢於他未經世故的臉龐。撒姆尼醫官歐琳則若有所思地頻頻點頭稱是,還不時提出疑問,講到興奮處爾泰甚至情不自禁地施法浮到半空中。最後歐琳做出同意的手勢然後往飛船走來,爾泰則繼續留在傳送門那兒印記。
「爾泰說他應該有辦法重新啟動這個時空門,」醫官簡短地回報道:「不過這可能要一段時間才行,那些標記非常複雜難懂,不僅年代久遠,而且有些模糊不清。爾泰還發現那些魔法符號的危險性相當高,如果貿然嘗試,後果可能不堪設想。」說到這裡她淺淺一笑:「所以他建議由他留守這裡,繼續研究這些魔法裝置的運作方式。」
「我們可能要離開好一段時間,而且誰也不知道這裡到底安不安全。」史塔克表示:「而且待會我們進入天羅城塞的時候,有個巫師隨行不是比較好嗎?」
「如果我們沒辦法開啟傳送門,那麼就算我們成功救出人質也是白忙一場罷了。」傑拉爾德說道:「不過我也很懷疑留在這裡的安全性就是了。」
「嗯,你也很清楚爾泰的個性,」歐琳抿嘴微笑,臉色和諧而安詳。「他對自己的能力最有信心了,他叫我們放心,說他一個人待在這兒不會有問題的。」
「我們要怎麼樣才知道他有沒有成功呢?」史塔克毫不放鬆地追問道。
「等我們從要塞回來這裡時不就自然會知道了嗎?要是到時候發現爾泰把這個傳送門打壞了再來擔心也不遲。」傑拉爾德微笑道:「而且我覺得這是目前最好的做法了,今晚我們就在這裡紮營,幫爾泰準備好補給品和其他需要的工具,明天一大早我們就出發。晚上別忘了派個守衛站崗保護他喔!」
他轉身注視著史塔克:「現在該是你派上用場的時候了,從現在開始,只有你有辦法引領我們進入瓦拉司的勢力範圍,並且完成任務全身而退。」
「我之前已經說過了,這會是一段非常危險的旅程,」史塔克答道:「而且由於我們採用的是比較取巧的方式,遇到的困難險阻可能會超乎我們想像。但是無論如何,這條捷徑照理說應該不會有人看守才對,尤其是在精靈部隊和維克族人的幫忙下。」
「不過即使如此,我們所冒的風險還是很大。而且老實說,我根本不確定晴空號有沒有辦法駛進瑞斯死淵的入口。就算可以,我們也會損失許多同伴。但是我們也沒有其他路好走,直接從大門進入絕對是死路一條的。」
「把你所知道的一切全部都告訴我,不過我得先知道我們要往那個方向去。」
史塔克聽了暗自忖度,命運在他面前開了兩條路,通往成功的寬門和自我救贖的窄門。


 


 

 

 
驚魂甫定的村民參五成群地開始往部落移動,但是當瓦爾窘於不知如何自處的時候,史塔克卻覺得自己大獲全勝,好像掌握了一個強有力的秘密武器,足以讓他的前途大放異彩。瓦爾並沒有往村落走,他怒氣衝衝地跑向荒涼乾燥的沙漠跑去,史塔克見狀只好趕緊跟隨在後。
很快瓦爾高大的身軀便消逝在浩瀚的沙海盡頭,不過史塔克仍然可以藉由春雨潤濕的泥濘中找到他的足跡。他沿著腳印來到了特雷穆可山腳下,在亂石堆裡無法辨認出瓦爾所向何方,史塔克只好憑自己的直覺來追蹤了。
天光急速黯淡,夜色在不知不覺中陡然降臨。史塔克推測瓦爾應該會找個地方過夜,而且可能離自己剛來這裡時的那片丘陵不遠。他一邊在黑暗中摸索,同時也側耳傾聽對方被憤怒扭曲的喘息聲。
等到他終於找到瓦爾,深沉的夜幕已然低垂,微弱的星光綴著漆黑的帷幕。
西達公子蜷縮在一條潺潺小溪旁的洞穴裡,他聽到有人靠近,立刻機警地起身警戒,白光一晃,手中已多了柄獵刀。他銳利地看著史塔克,緊張地問道:「來者何人?」
史塔克慢慢走近,他可以感覺到這個年輕人心中潛藏的無限爆發力和憤怒的力量。他搔了搔頭髮日見稀少的額頭,溫和地微笑道:「坎鐸之子啊,我不會傷害你的。我是你的朋友,也許我可以幫得上忙。」
「我才不是誰的狗屁兒子!」瓦爾咆哮道:「我也不需要別人幫忙。」他恐嚇性地揮舞著手中利刃叫道:「你最好給我滾遠一點!」
史塔克停住腳步,張開雙手表示自己沒有攜帶武器。他充滿磁性的聲音在清冷的晚風裡迴蕩:「這麼說你不想取得屬於你的遺產羅?」
「我沒有什麼遺產,」他的神情緊繃,有點茫然地看著對方。「你自己今天也看到了,我記得你,你是來尋我開心的嗎?」
「我幹嘛大費周章地跑來做那種無聊的舉動?我不是來嘲笑你的,我來提供你一個機會,一個屬於你的命運。」
「我的命運和獵豹部落息息相關,但是那裡已經沒有我的容身之處了。」
「沒有任何一條道路是直通到底的,不管人生際遇如何,不論歷經多少挫折困頓,人們總會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康莊大道。瓦爾,你的確有另外一個使命,而且比你原先所希冀得還要恢弘遠大。」
「我只想要待在部落裡守著我的親人,但是卻求之不可得。」瓦爾轉過頭去:「現在我已經被逐出自己的家園,只有躲在這裡等死的份。我會又髒又臭,衣不蔽體地像野獸一樣死去。」
「難道這就是你想要的下場嗎?你怎麼能夠容許他人如此對待你自己,你怎麼能夠容忍他們就這樣把你掃地出門,完全不留情面?」史塔克開始甜言蜜語勸誘道:「你想不想把那些原本屬於你的通通搶回來?我有不少頗具權勢的朋友,有了他們的幫忙,你可以擁有比原來還要龐大的勢力,絕對遠遠超乎你想像。」
「靠武力攻下部落根本就無濟於事,領袖的職位會由其他人繼承,屬於首領的古老護身符也會隨之落到別人手裡,我仍然無法奪回我的繼承權。與其這樣,那還不如把整個村莊夷為平地算了。」
「如果你要那樣也是可以的。」史塔克靜靜地說道。
瓦爾聞言頓時變了臉色。
「我是從別的世界來的,那是個很少有人聽說過的地方,那裡的統治者稱它為瑞斯。」
瓦爾的表情突然變的複雜而捉摸不定:「我以前好像聽過這個名字,」他喃喃自語道:「我記得我年紀還很小的時候,有個女預言師恰好經過我們部落。她在村裡幫人卜卦算命,藉以換取衣食和居所。她走到我面前說:『憤怒將會是你最大的力量。』當時我以為他指的是我長大成人後會發生的一些衝突紛爭,現在我終於瞭解她的意思了。」
他再度轉頭冷冷地看著史塔克:「那麼我想你的那些朋友大概就是這個所謂的統治者吧?他們到底是誰?」
「說得太多你恐怕也聽不懂,你只要知道他們的力量遠遠超過凡人所能想像就好了。問題是他們沒有辦法進入這個世界,因此他們需要一位超凡的將領來指揮這場戰役,而你正好擁有這些特質。」
「我為什麼要為他們賣命?」
「靠著他們的協助,你就可以洗雪前恥,像世人證明你的確夠格做他們的領袖。當初要不是你父親收養那個北方來的小雜種,今天你也不會落到這種下場,
你會名正言順地端坐在統治者的寶座上。坎鐸和傑拉爾德都得為現在這個局面負責,讓他們吃點苦頭,叫他們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
「等到你懲罰過他們之後,你可以奪回那個被傑拉爾德給搶走的統治者護符。屆時你已經站穩腳步,準備朝你統治世界的使命邁進!」
史塔克從它的腰袋裡取出一個拳頭大小的法器,拿到瓦爾眼前懸晃。「這是試金石,它是你奪回遺產的第一部份。」護符的銀色鏡面在朦朧月光的掩映下射
進了瓦爾燃燒著希望火焰的雙眼。「你可以孤寂一生,背負著不名譽的枷鎖而死;或是挺身反擊,為自己復仇雪恥,同時也獲的權勢,你選擇哪一個?」


 


 

 

 
傑拉爾德審慎考慮過了史塔克的建議,然後才下令船員啟航。晴空號離開了傳送門古老而詭異的石像,先往南行,最後掉頭轉向西邊,朝充滿未知與危機的瑞斯死淵飛去。
很快巍峨高聳的中空峰巒出現在飛船右舷,大約參十里格 (西方古代所使用的距離單位,在英美約為參哩)外的距離。即使隔著這麼遠的距離,瓦拉斯的天羅城塞仍然像只撕裂天空的利爪,散發出死亡與破敗的恐怖氣息。縷縷詭異的緋紅光芒照亮了峰巒的中央缺口,在山底飽經摧殘的大地上灑下扭曲蠕動的陰影。
正當眾人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幕驚悚景象時,史塔克悄悄在傑拉爾德耳邊說道:「我們稱這個地方是天樞領,也就是整個瑞斯次元的中心點。瓦拉司就是以此為根據地,他的要塞懸浮在這座中空山脈間,你可以看到從山頭不斷湧現的物質,那就是構成瑞斯世界的基本元素。」
「你不是說那個秘密通道在山的南面嗎?」
「沒錯,而且我們最好立刻降低高度,飛得越低越好。這附近時常有哨兵警戒,雖然主要是看守大門,不過我們還是謹慎一點比較好。」
「要進入主城堡,我們得先經過城塞的熔爐所在地,一個充滿熾熱熔岩和沉淀物的地方,也就是煤沼。那裡是某些怪物的棲息地,不過這些怪獸是爬行生物,
所以只要我們儘量飛高就不會有碰上之虞。」最起碼史塔克在心裡祈禱不要碰上那些東西才好。
「通過煤沼之後的路途會便得更加艱難,我們必須由許多排氣管交錯而成的複雜迷宮裡找到出路。這些迴廊有些應該可以容納晴空號的寬度,但是其中也有一些太過狹窄,幾乎完全無法通行。」
「對於瑞斯死淵中的詳細情形我不太清楚,有的我親眼見過,其他則只有聽過。不過據我所知,我們一定會碰上『立吸怪』這種麻煩的東西。我雖然見過一兩次,但對他們的生態和習性都不很瞭解,我只知道越多的立吸怪聚集在一起,它們的力量就越強大,而且立吸怪通常是群居性生物。」
傑拉爾德若有所思地說道:「遠古遺產中的那些神器也有這個特性,也許我們可以學學瓦拉司駕馭它們的方法。還有什麼其他的情報嗎?」
「我先前已經說過,這裡是天羅城塞傾倒廢棄物的地方,所以我們可以預見許多熔渣和其他看都沒看過的東西。我再這裡待過一段時間,不過有很多秘密我都不知道,因此保持警戒,絕對不要鬆懈了注意力。」
傑拉爾德吩咐船員改變方向,臉色變得異常沉重。「如果說連走後門都這麼困難重重的話,我真希望精靈和維克族人打消直接攻打要塞大門的念頭。」


 


 

 
瓦爾做出了抉擇。
他的成年禮在一連串的血腥殺戮中來臨,在接下來的兩年中,這位滿腔復仇怒火的坎鐸之子將每一個曾經侮辱過他的人全部屠殺殆盡,日子就在腥風血雨和遍地死亡中度過。他的啟蒙導師史塔克則隱身幕後,隨時指導他如何將憤怒和仇恨的力量發揮到極致。

首先落入瓦爾手中的是遠古遺產,他從守護這些神器的銀魔像腹部奪取了所有的寶物,並且把魔像丟棄在一個不知名的遙遠村莊裡。史塔克瞭解大部分神器的功能和運作方式,並且毫不保留地把自己所知傳授給渴望得到更多知識和復仇力量的瓦爾。至於那些比較沒有顯著作用的神器,則被拍賣掉換成籌備軍隊的資金。

接下來就輪到整個戰鬥部族了,瓦爾毫不留情地血洗部每個落成員的村莊,將反抗者的 體散佈在米坦達大草原上任由風雨曝曬。這些驍勇善戰的部族英勇地抵抗,但是在人數懸殊的絕對劣勢之下,終於逃不過敗亡的命運。後來瓦爾又打聽到傑拉爾德正躲在一名梅洛族魔法師的洞穴裡,即使是這麼弱小的勢力他也無法容忍,因此瓦爾的大軍如潮水般淹沒了穆爾坦尼的洞穴。殘暴的軍隊殘酷地屠殺了每一位洞穴裡的居民,然而卻沒有找到傑拉爾德。

最後瓦爾終於親自遇上了坎鐸,親情對這時的瓦爾來說比糞土都不如,西達將軍不論如何曉以大義動之以情,他都當作耳邊風一般充耳不聞。悲痛欲絕的坎鐸只好和兒子在戰場上相見,兩人在堆積如山的屍體中展開激烈的生死搏鬥,最後瓦爾殺害了養育他十多年的親生父親。

當然這還不夠,瓦爾只想要傑拉爾德的項上人頭,卻怎麼也找不著。廣漠的平原上杳無人跡,他的統治權也隨之意義盡失。

「死老頭,這就是你所謂的命運嗎?」瓦爾怒氣衝衝地走進指揮室,大聲對史塔克咆哮道:「所有的人都被殺光了,我要來統治誰啊?你答應要給我的那些權勢到哪裡去了?」

「你不是想要報仇嗎?現在你已經達成心願了。不過這只是一小部份,你已經證明自己的能力足以擔負起你真正的使命了。」

史塔克又從懷裡取出一樣東西,看起來像是個燈籠,可是造型極富異國風味,他輕輕地把那東西擱在瓦爾的桌上。「這是時空之鑰,」他解釋道:「該是你覲見瑞斯統治者的時候了,你準備好了嗎?」


 


 

 

 
晴空號緩緩地滑過煤沼,下方的地面看來模糊不清難以辨認:流動的熔岩好像有生命般不停活動著,火紅的烈焰也不時衝出滾燙的岩漿表面。熔渣的容量似乎不斷增加,每過一段時間就會有新的金屬廢棄物漂流在熔岩表面。
「想要熄滅這裡的火焰大概要用上不少的沙子。」米麗站在晴空號船舷嫌惡地說道。
「假如我們可以一直保持這個高度的話,應該可以安全通過煤沼。」史塔克有點心虛地說道,他很懷疑自己這種說法會太過樂觀了一點。「從前面那個年久失修的通風管進去看來是個不錯的選擇,它的大小適中,可以容納得下整艘船,而且我們也必須經由其中一個管子才能到達天羅城塞。」
飛船駛近了史塔克所說的那個廢物輸送管旁邊,從船舷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它駭人的無盡深淵。但是和其他幾個管子不同的是這裡陰冷而乾燥,沒有先前熔岩流的火紅和高熱。晴空號的船員雖然個個嚇得臉色發白,但是他們還是照著傑拉爾德的指示將飛船開進了輸送管。
晴空號漸漸沒入了漆黑的輸送管,船員們趕忙燃起船上的火把和油燈,想要稍稍驅散那片沉重得叫人喘不過氣來的黑幕。史塔克、傑拉爾德和米麗沉默地看著黑暗中出現微弱的光源,最後又被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所籠罩。
前方的通道漸漸窄了起來,幾次晴空號的桅 差點碰上管壁,最後都有驚無險地安然度過。這座詭異的山脈似乎察覺了這群不速之客,開始想盡辦法要阻撓他們前進。原已狹窄的甬道變得更加曲折詭譎錯綜複雜,以各種幾乎是不可能的角度轉折扭曲。駕駛工作也因此成了極為吃力的差事,晴空號必須不斷地攀升下降左彎右拐才能勉強通過。哈娜緊張得冷汗直流,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前方難以辨認的黑幕,試著找出下一個古怪的轉彎。
「還要再走多遠才會碰到那些裂片妖?」傑拉爾德悄聲問道,通道里的黑暗和壓迫感似乎在要求眾人保持肅靜。
「它們棲息在天羅城塞底部的通風管附近,剛好和我們行經的路線相交叉,所以從現在起我們最好提高警覺。」
傑拉爾德吩咐米麗道:「宣佈進入戰備狀態,我們隨時可能會遭受攻擊。」
她點點頭表示瞭解,然後走向船尾,開始發佈戰備信號。
晴空號又驚險地繞過了一個轉角,視野頓時豁然開朗,兩旁狹窄的牆壁向四面八方無限延伸,原先狹窄的甬道也擴展成一個巨大的洞穴。大家正驚異於眼前所見,一陣震耳欲聾的轟隆聲響便如同千萬支尖針般刺穿了所有人的耳膜。
傑拉爾德痛苦地四處張望:「這是什麼聲音啊?」
「我想一定是」史塔克根本沒有機會把話說完,如潮水般的紅色甲殼怪物就從晴空號的每一個角落湧上前來。它們的樣子很像是銳利的針,但是卻長了飛禽般的鳥嘴以及像昆蟲一樣的堅硬甲殼。它們先攀附在洞穴的岩壁,然後再一躍跳到飛船甲板上。由於一切發生得太過突然,船員們還來不及拔劍便已被無數外貌駭人的甲殼怪物團團包圍。船上很快陷入一片混亂,傑拉爾德大聲嘶吼著交代同伴沉著應戰,然後舉劍狠狠地朝離自己最近的一隻裂片妖砍了過去。
晴空號船員好不容易擊退這波攻勢,想不到轉眼間另一群比先前那些怪物更巨大、同時長滿尖牙的裂片妖又來勢洶洶地跳上甲板。它們銳利的鉗子和牙齒撕裂了船殼、刺穿了木製船身,那些比較瘦弱的裂片妖突然變得更加壯碩,原先反應遲鈍的怪物也變得更靈巧迅捷。
這時又有一大票的裂片妖從洞穴的天花板跳了下來,它們身上長滿堅硬而且像利刃般的尖刺,可以輕易地撕裂皮膚。只不過幾秒鐘的功夫,原先在船上的裂片妖也開始長出尖刺,立刻增加了這項新的特質,成為更難纏的對手。散佈其間的還有幾隻披著金屬外殼,它們也是變得和同伴一樣碩大有力並且反應靈敏,背上還有極具殺傷力的尖刺。
史塔克身上只帶了那把護身用的匕首,眼見無法和這些巨大的怪物相抗衡,他怯懦地逃跑了。突然背後一陣劇痛,好像有什麼鋒利的東西撕裂了皮肉。他慘叫一聲,腳踩到一攤黏滑的液體 ——老天爺,這不會是我自己的血吧?——然後就失足摔倒了。短刀從他手中飛了出去,他鼓起餘力想要撿回他唯一的自衛武器,沒想到又痛得忍不住叫出聲來。一隻怪物的影子覆蓋在他身上,嚇得史塔克抽抽噎噎地啜泣了起來。
那隻裂片妖被砍成兩半的屍首重重地跌落在他面前,史塔克驚駭地抬頭,卻看到寇維克斯陰沉而憂傷的面容。那位來自烏爾博格的年輕貴族只草草看了他一眼,就再度轉身揮劍投入激戰。
史塔克茫然地盯著眼前的金屬外殼,他試探性地伸手去摸,卻被其中所蘊藏的強大邪惡力量嚇得猛然抽回手,那股殘酷的死亡氣息好像隨時就要破繭而出似的。他難以置信地睜大雙眼,開始慢慢後退,然後掉頭沒命地往船艙飛奔而去。
晴空號的甲板很快就被裂片妖群所佔據了。
哈娜叫道:「這些怪物可以和同伴共用自己的特殊異能,我們一定趕緊要想辦法切斷它們彼此間的連結!」
傑拉爾德聽了倒抽一口冷氣道:「史塔克說過裂片妖越是群體聚集,它們的力量就越發強大。原來他是這個意思,看來我們得想辦法減少它們的數目才行。」
「其中有一些是神器生物,」哈娜頭也不回地答道:「也許就是那幾隻在發號施令,如果我能殺掉它們,應該可以削弱敵人的力量。」
哈娜沒有等其他人回答,馬上朝一隻對她張牙舞爪的金屬裂片妖衝了過去。她揮舞著臂膀上的魔法紋飾,嘴裡喃喃念了幾句尖銳的咒語,然後再一揚手,那只神器生物就灰飛煙滅了。她一旋身又來到米麗身旁,那隻原本和貓戰士打得難分難解的裂片妖也立刻化為塵土,只剩一堆破銅爛鐵躺在地上。但是殺掉這幾隻對整個戰局並沒有顯著影響。
哈娜大聲地咒罵道-很少有人聽過她用這麼粗魯的口氣說話 ——「這根本沒有用,」她邊罵邊舉劍迎向另外一隻兇猛的裂片妖:「我不明白那幾隻金屬外殼地對其他怪物有什麼作用,不過很明顯它們不是帶頭的,如果我有時間可以仔細研究這些生物的構造就好了 ……
「可不可以請你等到這些怪物不想殺我們以後再來談這些事情?」米麗喘息著回嘴道。
「大家背靠背圍成一圈!」傑拉爾德吼道:「只要我們看得到這些怪物從哪裡來,我們就可以打敗它們!」
話才說完,又有一大群長著翅膀的裂片妖從天而降。說是遲那是快,甲板上其餘的怪物也跟著長出翅膀,騰空飛了起來。
傑拉爾德見狀氣急敗壞地自言自語著,在慘烈的激戰中,其他人隱約可以聽見他對自己說:「也許這真不的是最好的辦法。」
「我們死定了,」寇維克斯雖然又勇猛地砍翻了一隻裂片妖,但是他的語氣聽起來卻像個悲觀的宿命論者。「我們敵不過這麼多怪物的。」
「等一下!」哈娜遙指著遠處喊道:「你們看看那邊,離我們最近的怪物長出了翅膀,但是那些比較遠的卻沒有,說不定它們的影響範圍有限。」
「如果真是這樣,」傑拉爾德咕噥道:「那像我們這樣圍在一塊簡直就是找死,大家散開!」
於是所有船員分頭跑開,有的跑到兩側船舷,有的則沿著纜繩攀爬到桅。這個舉動就像磁鐵的吸引效應一樣,大群大群的裂片妖就跟在這些船員身後窮追不捨。
這個戰術果然奏效,戰士們專找那些在空中盤旋的怪物開刀,等它們一死連帶的其他裂片妖也失去了飛行異能,它們在怪叫聲中墜入萬丈深淵。接下來他們又殺死了幾隻最為壯碩的怪物,頃刻間所有的裂片妖都像是洩了氣一樣變得虛弱許多。越來越多的甲殼屍體倒在甲板上,突然殘存的裂片妖群開始撤退,躲回了穴壁上的小洞裡。筋疲力竭的晴空號船員面對的只剩下堆積如山的裂片妖屍體。
歐琳立刻動手開始包紮傷患,但自己卻好幾次被裂片妖屍體上的尖刺所割傷,結果把自己也弄得也傷痕纍纍。傑拉爾德和哈娜則來回檢視了那些怪蟲的屍體,說也奇怪,一旦它們被殺,身體就變回了原來的樣子,完全看不出其他同伴的特徵。
這時艙門蓋打開了,滿頭亂發的史塔克一臉驚懼地探出頭來,發現外頭已經沒有敵人活動的跡象後他才放心爬上甲板。膽小的斯奎也怯生生地冒出頭來,左顧右盼了半天,最後還是決定躲起來,艙門碰的一聲關上了。
史塔克走向傑拉爾德,嘴角掛著一抹如釋重負的微笑。「幹得好!實在是太厲害了!看來你已經找出這些裂片妖的弱點,我可是一直想不出來呢。」
傑拉爾德怒氣衝衝地衝了過去,狠狠地賞了史塔克一記耳光。「在我們最需要你幫忙的時候你跑到哪裡去了?你是我們的嚮導耶!」
難道他希望我為了他而送命嗎?史塔克在內心理不平地怒吼道。他大聲地回答:「沒錯,我是你們的嚮導,不是你們的保鏢。如果我用這把匕首奮戰至死,你會很高興嗎?我所能做的就是提供你各種情報和建議,現在你既然已經找出裂片妖致命的弱點,以後就不會再對我們造成威脅了。」
哈娜開口問道:「那些神器生物又是怎麼回事?每一種裂片妖應該都有它獨特的異能,可是殺了它們什麼反應都沒有。」
史塔克聽她這麼說臉上頓時失去血色,蒼白得像一張紙似的,他有好一陣子震驚得說不出話來,最後才回答道:「看來瓦拉司的力量遠遠超過我原先預測的範圍,從現在起,請各位務必更加謹慎。」說完他快步離去,只留下哈娜和傑拉爾德兩人面面相覷,不知道他所指為何。


 


 

 

 
看到自己的任務圓滿達成,史塔克便急急忙忙地離開了瓦爾的營地。他找了塊石頭把那個怪異的傳送燈敲得稀爛,然後把碎片埋在一望無際的沙漠裡。他們永遠別想再把我抓回去。
史塔克拚命加快腳步,穿越過飽經戰火摧殘的遼闊原野,沿著費米瑞甫貿易路線往海邊行。他腦筋裡只想早日脫離這一切,躲得越遠越好,也許最後他們就會放棄追捕他,這樣他就自由了。
他對於丟下塔卡拉獨自遠行的事始終相當內疚,他還記得她當時哭鬧著用軟弱無力的小拳頭 打著自己胸膛的景象。看到她臉上那種哀怨悲傷,被遺棄似的神情,他整個人都快要崩潰了。不過最後她還是乖乖地順從了他的決定,很不情願地搬去和她那位住在寇林區戴爾峽谷的舅舅同住,也就是愛妮雅的哥哥。
起碼她在那裡會過得很安全,老天保佑,千萬別讓他們知道我有這麼個女兒。他們上次就是因為得知愛妮雅的死,還有他懂得某些很有用的技能,後來才會找上門的。
他現在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他想也不用想就知道自己回去的下場會是如何。所以現在他必須格外小心,絕對不能留下任何蛛絲馬跡。
就這樣平安無事地過了一個月之後,有天他來到一個破舊的小漁港。史塔克往他剛才看到的那間旅館走去,他決定暫時就在這裡住下來,等到有機會探聽其他大陸的消息後再做打算,也許下次在哪個有錢人手下做事也說不定。經過這麼久的長途跋涉,他已經累得連吃飯的力氣都沒有了。所以他直接上樓,往自己房間走去,希望能好好地睡一覺。
突然一陣細碎的摩擦聲將他從睡夢中吵醒,他側耳傾聽,發現原來是有人在敲門,但是對方卻是用輕輕碰觸的方式,這真是他這輩子聽過最差勁的敲門方式。
手中緊緊握著護身匕首,史塔克隨便套上睡衣,走到門邊問道:「誰啊?」
「先生,麻煩您開一下門,有人要送東西給您。」聲音聽起來很孩子氣,然而史塔克分辨不出究竟是男是女。什麼東西?」
「先生,我不知道,是個密封的文件。」
「好吧,不然你把它從門縫裡塞進來好了。」
「先生,我沒辦法啊,這東西太大塞不進去啊。」
「那就把它打開,然後告訴我裡頭是什麼東西。」
外面有好一陣子沒有聲音。「怎麼啦?」
「先生,我看不懂裡頭寫些什麼哪,」那個聲音越來越小了。「我不識字啊。」
史塔克氣急敗壞地咕噥著把門打開,同時也準備用匕首對付任何突發狀況。
一名衣衫襤褸的流浪兒站在外邊,手裡拿著一個髒兮兮的包裹,上面有張紙條。
「既然是這樣,」他很勉強地擠出一絲笑容。「那就讓我們來看看這裡頭到底是什麼東西吧,嗯嗯」他抽出那張紙片拿到眼前仔細端詳——
-他的視線才剛接觸到紙張上所寫的神秘文字,立刻失聲慘叫,四周圍的房間開始急速扭曲變形,好像天旋地轉一樣,他失去意識前只記得拷問台上各種刑具燒焦的味道。
不知道過了多久史塔克才醒來,他發現自己躺在一個陰冷而黑暗的大廳裡,
再殿堂的盡頭有個用不知名金屬打造而成的寶座,上頭坐著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醜惡人形。他以前可能是人類,但現在已經畸形扭曲得看不出來了。類似動物犄角的肉團圍繞著那張蒼白病態的臉龐,詭異的金屬則取代了他原先皮膚應有的位置,如同鎧甲一般地包圍著他的軀體。
「老朋友啊,再見到你真好,我好想你呢。」那個怪物淺淺一笑,史塔克恨不得自己可以躲到其他地方去。雖然這個聲音和他的形體同樣變了樣,但是史塔克仍然認得出來。
「瓦」史塔克的膝蓋開始發抖,牙齒也格格格不停打顫,最後他好不容易擠出一句話:「瓦爾?你是瓦爾嗎?」
那團恐怖的東西哼了一聲冷笑道:「瓦爾?這個名字早就在我失去繼承權的時候死了,你還記得嗎?那個你從我手中偷走了命運。」
史塔克嚇得渾身顫抖,差點昏厥過去。
「看來你記性不錯嘛,」對方說道,但是話中已經沒有了笑意。「在我們分開的這段期間內,我從你的朋友那學到很多東西,我真希望你也能和我分享這種成長的喜悅。」
「我也很想來啊!後來有些突發事件,結果我 ——
「你給我閉嘴!」史塔克腳下的地面像是只乍從睡夢中醒來的猛獸,突如其來地晃動了一下,把他震得重心不穩摔倒在地。「我可沒興趣聽你編故事,不管你的藉口有多麼冠冕堂皇,在我的地盤你講話最好客氣一點。」
「你以為統治世界是一件輕鬆愉快的事嗎?我不知道吃盡多少苦頭,還出賣了我的靈魂和肉體。當初為了奪取這個統治者的寶座,我被迫和前任領主決鬥。雖然我勝利了,但是付出的代價也極為高昂,對於我這身勛章你可喜歡麼?」
「瓦爾已經死了,從今以後我叫做瓦拉司,這個世界即將聽命於我。」
史塔克害怕地不停顫抖,他低頭直視地面,久久不敢說話。
「但是不管怎麼說,你幫了我一個大忙。我的確獲得了超乎長人所能想像的權利和地位,在這一點上起碼你沒有說謊。」
「然而我的使命尚未完成,而且你的朋友們似乎還需要某些東西,所以他們命令我想辦法把東西弄來。我馬上就想到了我親愛的啟蒙導師和好朋友史塔克,
我相信你一定很樂意幫助我完成這個任務。」
史塔克誠惶誠恐地抬起頭問道:「你是說我嗎?」
「除了你還有誰更夠資格來幫我的忙呢?」一聽到這句語帶譏諷的話,史塔克又垂頭喪氣地低下頭去。他彷彿又見到了愛妮雅的眼神,比瓦拉司更為駭人。
「你已經證明了世界上沒有什麼你辦不到的事。」
於是他就這麼開始了一段水深火熱的奴隸生活和恐怖夢魘。史塔克成了瓦拉司的僕從和侍役,對他的要求只能唯命是從。他不知道自己的地位究竟有多卑微,
也不知道最後自己的下場會是如何。
瓦拉司通常都交給他一些無足輕重的差事,活動範圍也多半在天羅城塞裡面。這個地方和對愛妮雅的回憶極為相似:城堡四處瀰漫著恐怖的氣息,但是卻又充滿未知的新發現。每經過一個轉角他都會找到比先前所見更為醜惡噁心的東西,突變的怪蟲在通風管爬上爬下,成群結隊的莫葛鬼怪和它們的管理員則佔據了大部分的走廊角落。有時候堡壘的守衛剛好經過,他們陰森的身影和華麗的盔甲在牆壁上拖出詭異的影子。液石不斷地從瑞斯大熔爐裡頭流淌出來,也因此迴廊的構造總是不停地變動,在這裡永遠找不到相同的景緻。
這些景象也許令人厭惡,但是和瓦拉司派給他的其他任務比起來根本不算什麼。他常常被迫走上掠奪者號那散發腥臭氣味的甲板,看著這艘戰艦噁心變態的指揮官和他那些野蠻粗魯的船員四處打家劫舍搜括金銀財寶,或是尋找瓦拉司驗用的對象和強拉民夫。當飛船掠過寇林領空的時候,他往往暗自祈禱,希望塔卡拉沒有發現他的身影。
更糟糕的還在後頭,他再度奉命回到多明那裡亞去尋找傑拉爾德和遠古遺產的下落。瓦拉司永遠不會安於現狀,他總是疑神疑鬼而且缺乏耐心,每次史塔克完成任務,帶回他所要求的東西交差時,他總是嫌東嫌西四處挑剔。不論別人再怎麼努力,瓦拉司總是可以挑出毛病,而這回史塔克果然就栽在他的手中了。
這次史塔克是徹底失敗了,雖然他極力隱瞞,但是瓦拉司仍然找到了他的寶貝女兒塔卡拉。現在她被囚禁在天羅城塞最陰暗的角落裡,對他來說這真是最大的打擊,他只有俯首稱臣,承認自己全盤皆輸了。

 



史塔克獨自一人回到了他的房間,想起了這些不堪回首的過往,不由得悔恨交加地搖頭嘆息。起先只是靜靜地自責,後來痛苦的回憶侵蝕著他的腦海,他悲憤得握緊雙拳。
史塔克自認為是個很實際的人,他始終在尋求最優渥的報酬和最有利的機會,想辦法把口袋裝滿金錢,然後把那些道德仁義的狗屁問題拋諸腦後。他會盡一切力量,用各種手段來達到目的。
等到情勢改變,他又想到了另一個主意:用西賽作為誘餌,換取塔卡拉的自由。這麼一來瓦拉司也可以除掉他的宿敵,更重要的是史塔克佔了這項交易的優勢。但是他仍然害怕消息會走漏,萬一瓦拉司得知了他的真正意圖,他就真的落入萬劫不復的絕境中了。
沒想到瓦拉司還是不放人,並且以此為要脅命令他去執行令一項任務,就這樣沒完沒了。想也知道他根本沒有釋放塔卡拉的打算,果真沒有誠意的買賣是不會賺錢的,史塔刻苦笑道。這時他突然想起了維克族神諭使所說的話,不禁打了個冷顫。
剛才被裂片妖所咬傷的肩膀突然抽痛起來,他這才意識到比這更恐怖的事情。以前他遇到這些怪蟲的時候,他還沒有看到人工操控的神器怪物,看來這些人造怪物已經滲透到裂片妖的巢穴裡面去了。他完全沒有料到瓦拉司連這些怪蟲都不放過,而且居然製造出幾可亂真的裂片妖送進它們的巢穴,如此一來他就可以藉由它們彼此互通的特質獲取所需情報了。
也就是說瓦拉司現在已經發現他和傑拉爾德在一起了。
瓦拉司的野心比他原先所預估的還要強上好幾百倍,搞不好連他背後的主人都沒有料到他的危險性。想到主人們可能會採取的行動,史塔克不由得害怕得顫抖了起來,他們一定會要他為自己錯誤的選擇負責的。
不過要是傑拉爾德能夠取回遠古遺產,說不定他就會有足夠的力量和瓦拉司以及主人們相抗衡。總之在史塔克心裡仍然有著一絲希望,希望他能就出寶貝女兒,並且安然度過危難。
但是瓦拉司已經得知晴空號來臨的消息,他會不會以塔卡拉的性命做要脅呢?倘若真是這樣,史塔克願不願意以自己女兒的生命安危來換取瓦拉司邪惡勢立的終結呢?轉而投靠瓦拉司意味著背叛傑拉爾德等人,屆時他們一定會怒不可遏,後果也同樣不堪設想。面對這個困難的抉擇,他不禁痛苦地發出呻吟聲。但是在內心深處,史塔克非常清楚他最後會倒向哪一方。
於是他做出了決定。


[ 本章完 ]




 
尾聲

「那留在時空門的爾泰又怎麼樣了呢?他就守在那裡乾等嗎?」
「嗯,不完全是,」老人嘉許地微笑道:「你想爾泰像是個甘心乖乖坐著等其他同伴回來的人嗎?」
「你剛才聽我說了,治療師歐琳看得懂那些刻在傳送門上方弧形拱橋的古老符號和文字,上頭詳細解釋了時空門的開啟方式。但是歐琳同時也告訴傑拉爾德和老是纏著她的爾泰,想要再度啟動時空門可能會耗費相當時間,更糟糕的是即使他們有辦法打開傳送門,可能也無法維持太長的時間。」

「結果爾泰就自告奮勇地決定留守,想要趁這段時間仔細研究相關的問題,並且準備一些到時候可能會派上用場的魔法。傑拉爾德也沒有考慮太多就同意了,他和歐琳回到晴空號,翌日他們便啟程前往天羅城塞。」

老師父漫不經心地搔著下巴繼續說道:「接下來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恐怕沒辦法說得很清楚。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在爾泰留守期間,有人找上門來了。」

「是誰啊,師父?還有誰會在這麼荒涼的地方出沒呢?我想應該不會是那些精靈族吧?」

「當然不是,她是一個和人類極為相似的生命體,叫做萊娜。很明顯地她向爾泰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她屬於索泰利族人。這個古老的種族在多年前被來源不明的力量吸進了瑞斯次元,和他們一起進入瑞斯的還有索泰利族的世仇道西族,以及被牽扯進兩族紛爭的薩卡拉斯族。她告訴這位年輕的巫師說這幾個種族沒有辦法和現實生活中的物質界產生互動,只能存在於次元幽影的虛中。他們就以這種可悲的存在方式居住於虛,繼續他們持續了幾千年的種族紛爭。」

伊爾卡斯特若有所思地托著他的腮幫子,完全沒有注意到他正在模仿老人的動作。「一場永恆的靈魂戰爭,嗯,聽起來好像虛幻的童話故事喔!」

「的確是有點荒誕不經,」老師父同意道:「但對索泰利族來說卻再真實不過了,這就像是一場永無止盡的痛苦折磨。在晴空號和其成員的身上,萊娜看到了一線希望,一個拯救他們脫離苦難的機會。」

「總之她似乎和爾泰達成了一項協議:如果他答應讓索泰利族也使用這個時空門的話,他們就會傾全族之力幫助他重新開啟傳送門。她同時還告訴爾泰許多瑞斯不為人知的秘密,但是她的說法模糊不清而且拐彎末角,爾泰很不耐煩地請她用比較白話的方式來敘述,可是她似乎辦不到。」

伊爾卡斯特停止了手邊整理文件的工作,看到眼前的紙張和稿件已經堆疊整齊,他於是拾起了一條麻繩開始困綁這些資料。「師父 ……

「小子,怎麼啦?」

「為什麼您要說『很明顯地』和『似乎』呢?難道我們不知道爾泰當時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嗎?」

「因為爾泰並沒有記錄當時的情形,在整段晴空號的冒險之中,只有這段過程我們無法確切得知。」

「為什麼他沒有留下記錄呢?」

「你這小鬼又來了,不要老是這麼沒有耐心!你們這些年輕人凡事就只知道要趕快,從來都不懂耐心等待的重要性。你只要記住我的話;正當爾泰和萊娜討論關於時空門的種種同時,晴空號駛進了一條長長的隧道,由此通往瓦拉司建構在中空山脈間的天羅城塞。知道這樣就夠了。」

伊爾卡斯特微微顫抖道:「這個天羅城賽聽起來好嚇人喔。」

老師父咕噥道:「那確實是個恐怖的地方,你應該可以想像瓦拉司住的地方會有多可怕。」

「我還是不很瞭解天羅城賽的外觀和造型看起來是什麼樣子,可以請您說得更清楚一點嗎?」

老人在他身旁的箱子裡翻找了好半天,最後才抽出一張斑駁發黃破舊不堪的羊皮紙。「這張圖是由歐琳所繪製的手稿,但是由於她只見到了部分的要塞,所以畫出來的東西不一定完全正確就是了,」

伊爾卡斯特急切地湊了過去,就著昏暗的燭光仔細端詳那張素描。

「我懂了,所以那座中空的山脈在這裡,瓦拉司的堡壘就剛好在山裡面。那要塞下面又是什麼東西啊?」

「那是一座城市。」

伊爾卡斯特驚訝得連嘴巴都合不攏:「那座山有那麼大嗎?怎麼會有辦法容納整個城市呢?」

「真的就是那麼大,這座山足足有參英哩那麼高,而瓦拉司的堡壘得高度也不過一哩半左右而已,山的頂峰則直達天際,伸到天上去了。」

老師父說了這麼久的故事,伊爾卡斯特都沒有像現在這麼驚訝過。「到底是誰建造了這樣雄偉壯觀的東西啊?是瓦拉司嗎?」

老師父搖搖頭道:「不是,就連瓦拉司也沒有那種能耐造出這麼龐大的建物。沒有人知道這些鬼斧神工的建築物是從哪裡來的,不過可以確定的是,這恐怕不是凡人所能辦到的。」

「這麼說晴空號現在已經在到這兒來的路上羅?」

老人點頭回答到:「你看,為了避免引人注目,他們必須經由這條通道偷偷潛進堡壘。」

「師父,可是這張素描上標示的這個瑞斯熔爐又是什麼意思啊?」

滿頭白髮的老人從男孩手中接過那張草圖,他若有所思地沉吟了片刻,眼光也轉移到了遙遠的地方。

「看來歐琳的草圖的確出了錯,她在旅途中記下了當時情況,但是那時晴空號正在一連串幽暗狹窄、錯綜複雜的甬道里穿梭,她很有可能弄錯了位置。根據她的說法,晴空號最後終於衝出了黑暗的隧道,來到了一個岩漿四射、熱氣逼人的地方。爆烈的雷霆電光響徹雲霄,照亮了整個洞穴。然後她又提到另外一個布滿黑色焦油和瀝青煤渣的地方,從中還伸出許多死者破敗腐爛的手想抓住晴空號。

」老人講到這裡,似乎也在揣測當時的情況。「她說那個佈滿熔岩火焰的地方大概就是瑞斯熔爐,至於另外那個 ……我也不敢確定……會不會是……

接下來是一段長時間的靜默,最後伊爾卡斯特輕聲問道:「師父,請您繼續說下去好嗎?」

「我記得這裡面有一份相關的參考資料 ……」老人翻遍了箱子旁的一大疊文件。「啊,我找到了,嗯,沒錯,就是瑞斯死淵,那個有骷髏頭的恐怖地帶一定就是瑞斯死淵。」

「不過他們還是度過了這個難關對吧?」男孩一臉正經地問道。

「喔,他們是熬過去了啦,不過他們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呢。」

「靠著哈娜的機智擊敗裂片妖群後,晴空號飛進了一個空曠平坦,四面由巨大石柱所支撐的人間煉獄。這裡的空氣灼熱難耐,陰沉詭異的紫紅色蒼穹不時傳出轟隆的悶雷和爆現的電光,當飛船在致命的熱浪中行進的時候,熊熊烈焰屢次從木製船身上飛竄出來。眼看晴空號似乎即將為惡毒的火舌所吞噬,船員們趕忙汲水撲滅烈火,最後雖然成功抑制住火勢,然而有少部分的木材已然化為灰燼。

其中一位不幸的船員恰好被一道天際劇力萬鈞的雷霆給劈中,頓時渾身冒火,像把火炬般地在甲板上瘋狂打滾。最後寇維克斯只好強忍住悲痛把他丟下船,他尖銳淒厲的嚎叫聲終於淹沒在飛船下方的炎炎火海裡,成為這片恐怖地帶的犧牲者。
歐琳拚命地施展治療魔法,但是正當她體內的光明法源開始運作的時候,整個瑞斯熔爐似乎將怒氣全部發洩到她身上。」
「眩目的白色電光籠罩了她全身,傑拉爾德向哈娜大聲嘶喊著要她把船員帶往安全的地方,免得讓治療師被轟成人乾。然後眾人發現哈娜從桅杆上扭彎了一段細金屬棒,她把它連接到甲板上,晴空號厚實的木製船殼轉眼間便吸收了所有的電流,安然化險為夷。」
「飛船歷經千辛萬苦終於衝出瑞斯熔爐,然而卻又駛進了另外一個錯綜複雜的通道迷宮,當他們再度脫離險境的時候,晴空號船員發現自己來到了一個滿溢黏稠黑色液體的深淵上空。」
「這就是您剛才說的『瑞斯死淵』嗎?」伊爾卡斯特害怕地問道。
「沒錯,瓦拉司經常進行慘絕人寰的變態生體實驗,但是只有極少數的改造能夠讓他滿意,其餘不是在肢解過程中腐爛死亡便是產生與原先預期不一樣的突變反應。也正因如此,他的部屬才把所有失敗的成品一股腦全部傾倒至這個地方,久而久之就成了現在的瑞斯死淵。黑色的噁心黏稠狀液體翻湧著向晴空號襲捲而來,浪潮的頂端則承載了許多冤死的怨靈,他們撲到飛船甲板上,舞動枯槁的白骨肢體向船員發動攻擊。」
伊爾卡斯特聽了搖搖頭道:「我的天哪,還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耶。」他一臉正經地問道:「怎麼聽起來他們的處境一個比一個糟糕,遇到的怪物也一群比一群恐怖呢?」
「船員們也是這麼想的,」老師父同意道:「總之他們這次真的害怕了,全部驚慌失措地四處橫衝直撞。有的躲進船艙,有的則東奔西竄,完全沒了章法可
言。至於那個膽小怕事的鬼怪斯奎,則爬到晴空號的一根桅杆上去了。」
「不要告訴我斯奎就這樣掛了。」伊爾卡斯特等不及地說道。
「我講話的時候不要插嘴。」老人警告道。
「我剛才說到斯奎爬上了桅杆,傑拉爾德眼見鬼怪身陷險境,急忙也跟著爬上去想把他救下來。就在這時大群的骷髏怪手從背後撲來,眼看就要抓到傑拉爾德,想不到斯奎不小心啟動了他懷裡的救贖寶珠,那是他很喜歡的一件神器,突然一道柔和的光芒籠罩了他和傑拉爾德,立刻把來勢洶洶的骷髏兵給逼退了。顯然這件法器對死靈有強烈的嚇阻作用,傑拉爾德抱著斯奎爬下桅杆,四周的不死怪物也因而嚇得不敢靠近。晴空號便趁這個機會全速前進,最後終於逃離了這個惡夢般的瑞斯死淵。」
伊爾卡斯特聽到這裡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又恢復了原先舒服的坐姿。這時窗外漆黑的夜幕裡再度傳來驟雨傾盆而下的急促拍打聲以及狂風的尖嘯聲,彷彿天空正受到凡人無法想像的痛苦折磨似的。但是老師父和男孩都已經完全沉浸在古老的傳說事蹟當中,根本無暇分神去注意這些變化。
「晴空號將瑞斯死淵遠遠地拋在後頭,安然抵達此行的目的地,也就是瓦拉斯那座陰森駭人的天羅城塞。哈娜站在船舷仔細觀察著四周地勢以尋找可供飛船停靠的地點,但是這座堡壘的造型尖銳而突出,很難找到寬闊平坦的地方。最後她總算找到了一座城樓上的平台,那裡同時還有一道閘門通往要塞深處。」

 「正當飛船緩緩降落在陰暗冰冷的石板上時,一名要塞守衛從閘門內走了出來。他一見到眼前的景象就不自覺地想出聲警告同伴,但隨即意識到這麼做可能帶來的危險性,所以他急忙後退準備轉身逃跑。」
「後來怎麼了嘛?」男孩張大嘴巴急切地問道。
「貓戰士米麗從船緣一躍而下,她迅捷的身影猶如一道金黃色的閃電般劃過守衛,轉眼間便撕裂了他的喉嚨。這個可憐的傢伙還來不及看清是什麼東西就已經成了米麗的爪下亡魂,貓戰士不但成功地解除危機,同時也為這場即將爆發的要塞聖戰揭開了序幕。」
「我好想看看米麗長的是什麼樣子喔,」男孩的語氣中充滿著孺慕之情。「有她的畫像嗎?」
「這裡頭有一張。」老師父翻開一本外皮已經破損不堪的硬皮書說道。
男孩出神地打量著眼前的畫像。「我以為她看起來會很強壯很厲害的樣子呢。」
「你可別低估了她的能耐,根據所有的文獻記載,她的確是個非常厲害的優
秀戰士。傑拉爾德也很明白地表示,要米麗保護她自己根本就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男孩點點頭道:「好吧,她殺了那個守衛,然後呢?」
「傑拉爾德、史塔克以及寇維克斯也登上城樓,連同米麗共同組成了搜救部隊準備潛近要塞救出人質。臨走前傑拉爾德回頭叮囑哈娜,萬一有什麼事情發生,他們就在花園會合。」
「花園?您是說瓦拉司的堡壘裡還有花園?」
「是的,不過花園卻是在天羅城塞的極高處,距離晴空號目前停靠的地方相當遙遠。史塔克簡短地向哈娜描述了道花園的路徑,然後救援小隊就頭也不回地走入堡壘的陰影裡。」
伊爾卡斯特顫抖著說:「我真慶幸當時我不在那裡,要是叫我同他們一塊進去,我不被嚇死才怪呢。」
「小鬼頭,話可別說得太早,」老師父凝視著他道:「英雄並不像你想像的那麼神聖。他們有可能來自各種社會階級,擁有完全不同的人格特質。但是他們善於把握自己的優點,進而克服自己的缺點,再加上因緣際會,最後就成了英雄。」
「他們進入城堡後沒多久就遇到了一頭怪獸,它的扭曲變形,看來相當駭人。寇維克斯二話不說,拔劍就追了上去,其他三人也跟著他的足跡,沿著錯綜復雜的陰暗甬道逐漸深入天羅城塞。跑了大約有一個多小時之後,傑拉爾德、史塔克和米麗跑進了一個空曠寬廣的大廳。參人錯愕地看著寇維克斯站在已經死掉的怪物屍體旁發狂似地將其殘骸砍成碎片。傑拉爾德上前勸阻,沒想到這位年輕的貴族卻憤憤地頂了回去:『傑拉爾德,繼承遠古遺產是你的宿命,我的目標則是撒琳妮雅。』」
伊爾卡斯特困惑地搖搖頭,彷彿想要甩脫紛亂的思緒。「這話是什麼意思啊
?聽起來好奇怪喔!」
「待會你就知道了。」
「傑拉爾德和其他人環顧四周,發現這是一個類似作戰指揮室的地方。大廳的外環有許多座位,圍繞著中央的指揮台。桌子上則擺了一部參度空間的立體地圖,曾經旅行各地的傑拉爾德一眼就看出這是多明納里亞的地圖。」
「多明納里亞?真的嗎?」男孩難以置信地問道:「他要多明納里亞的地圖幹嘛?難道說他別有用心」伊爾卡斯特慢慢明白過來,說話的聲音也漸漸小了下去。
老人嚴肅地看了他一眼,然後繼續說道:「傑拉爾德當時當然還不清楚事情的真相,但是透過這個地圖儀他洞悉了瓦拉司的陰謀。調整了上面的幾個掣鈕後,啟動一個掠奪者號的小型記號,他看到格利文和他的戰艦像是一塊黑色的毯子般籠罩了賓納裡城。這時傑拉爾德突然領悟到:想要阻止瓦拉司毀滅多明納里亞,唯有靠他自己以及遠古遺產的力量了。」
老師父起身踱步至窗邊,定定地望著外頭的傾盆雨勢出神,然後才繼續講述他的故事。
「傑拉爾德一行人離開了作戰指揮室,沿著蜿蜒曲折的長郎向天羅要塞內部挺進。他們不斷地向上攀爬,猜想晴空號已經像個小黑點被遠遠地遺落在下方,仍然沒有人發現他們,他們也不停地尋找自己失散的同伴。經過長途跋涉,最後他們終於找到了被囚禁的人質。」

[ 全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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