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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巴席爾跳華爾茲)是2009年以色列導演阿黎˙佛爾曼以自身參戰經驗為主軸,用動畫形式拍出的一部探討戰爭創傷的類紀錄形式的劇情片。在歐美上映時,就得到許多影評人的盛讚,也入選坎城影展金棕櫚獎競賽片,並入圍金球獎最佳外語片,更獲以色列奧斯卡最佳導演、最佳影片、英國獨立精神獎最佳外語片、洛杉磯影評人協會最佳動畫片,在2009年的奧斯卡最佳外語片入圍名單,我認為最棒的一片就是這片,但是美國奧斯卡最佳以觀眾接受度為考量,選了稱不上佳作的(送行者:禮儀師的樂章)為最佳影片,甚是可惜。當然,要看懂本片,事前是需要做點功課的,或是本身對中東地區的歷史和國際關係就已經有認識,因為本片導演是以他身為以色列人的角度來詮釋這場戰爭,而不是用一種向大眾教育的角度來呈現,有些片中想法對於一些對以色列不熟悉的觀眾,可能會有些看不懂,不過我覺得不損本片的精彩,前面說到本片的性質可以說是介於紀錄片和劇情片之間,說是紀錄片是因為是以這場戰爭中諸多參戰士兵的訪談,而說是劇情片是導演以抽絲剝繭的方式一步一步探討他參戰後感受到的創傷症候群,帶領觀眾一步一步回到讓他不願想起的"事發現場",採用動畫的形式則是因為很多時候,是以夢境和潛意識的方式來表達當事人心理狀態,我覺得這點相當棒,尤其導演以美學的角度把夢境視覺化,把很多真實情況表現不出來的心理狀態表現得很傳神,甚至有些場景搭配音樂已經是一種富有詩意的殘酷美學,兼具哲學厚度與心靈側寫的探討,實在是難得一見的以戰爭為主題的經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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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片以導演阿黎˙佛爾曼(Ari Folman)自己為主角,某天與昔日戰友重聚閒聊,友人說起他常常做被二十六隻狗追逐的夢,而他自己認為和當年參戰經驗有關係,但是兩人都無法回想起參戰時的記憶,於是導演決定逐一拜訪多位昔日戰友想找出自己當年到底經歷了什麼,於是以他逐一拜訪現在境況更有不同的昔日戰友們,一層一層找出自己當年的參戰記憶。本片前半段可以說是以訪談和友人的回憶為主的劇情片,後半段導演清楚地回到了當年以色列軍隊進入黎巴嫩首都貝魯特市區現場,紀錄形式開始增加,諸多的人士訪談經過用動畫形式地展現,以及用視覺化的方式表現這些人的當時心理的狀態,讓人看起來一點都不制式,而許多倒敘和插敘的時間點雖然不一致,卻也不會讓人迷失,反而更能夠像拼圖般拼湊出導演想要傳達的主題:戰爭中受到壓抑的心靈,把紀錄和回憶昇華到心靈層次的探討,在片中我們可以看到導演的昔日友人們回憶起戰爭時,即使每個人現在事業各自有成,但是談論起當年回憶,可以發現戰爭時每個人各自呈現的抑鬱狀態,而值得一提的是,導演只是以紀錄的形式描述他們各自的經歷,並沒有刻意加入自己的意見和批判,是以夢境般的動畫來呈現士兵們在戰爭中的心理狀態,是高興,是歇斯底里,是緊張,是焦慮,或是飽受精神折磨,始終都環繞著本片的主題之一:戰爭下的壓抑心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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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動畫形式也可以表現出一些天馬行空的視覺效果,在昔日友人們的對戰爭的回憶當中,我們更可以發現一種奇妙的心理狀態,即戰爭中士兵的心靈是壓抑的,處在壓力下的心靈是需要找到紓解的窗口,於是在苦悶的日子中,友人們也會談到戰爭中某些時刻,他們是亢奮的,是興奮的,而導演也讓這些片段讓類似MTV的方式來呈現,呈現出一種讓人覺得很酷的視覺效果,類似好萊塢戰爭電影中那種讓人覺得(軍隊很酷)的印象,從這些零碎的歡樂片段,讓觀眾建立起一種即使壓抑,但是卻仍可以苦中作樂,畢竟軍隊是部殺戮機器,擁有武器從某些角度來看是一件讓人很開心的事情,而這些在導演在影片中逐次建立的(酷印象),在影片接近尾聲的時候卻逐漸變了調,這種反差也可以說是一種道德上的反向思考,導演在前三分之二陳述了類似好萊塢戰爭片的印象,即使苦悶卻仍是很酷,但最後隨著導演的記憶回到貝魯特市區後,我們開始看到戰爭的另一面,就是一般好萊塢戰爭片不想讓觀眾看到的(戰爭醜陋的一面),當我們身處戰爭機器當中,彷彿自己是正義之師,手持正義的大旗,但是戰爭中有一些層面是高層不想讓外人知道的,當戰爭中最殘酷的黑暗面衝擊了之前建立的(酷印象)時,產生的衝擊效應是足夠讓觀眾在最後那一瞬間頓時被搖醒並且震驚的,最後進而思考這整起事件的意義和人性的覺醒,這也是導演一直在影片中鋪陳的主題之一,到底戰爭是什麼?對參戰的士兵們來說,真正的現實是~到底我們為何而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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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外一個值得思考的主題即跟導演以以色列人的觀點來描述事件有關係,首先每場戰爭都必須師出有名,當以色列以駐英大使Shlomo Argov遭到巴勒斯坦解放組織暗殺未遂,以色列為理由出兵當時巴勒斯坦解放組織的根據地黎巴嫩,開戰的理由之一是以色列北方的殖民區時常遭受巴勒斯坦解放組織從黎巴嫩發起的恐怖攻擊,以色列逮到這次機會想要一舉驅逐巴勒斯坦解放組織,以色列軍隊一直推進黎巴嫩首都貝魯特,把巴勒斯坦解放組織驅離黎巴嫩,而根據導演在專訪中提及,這是以色列第一場非出自防禦進行的戰爭,而是第一次有計劃性侵略他國,許多民眾和參戰的士兵都對這場戰爭的正當性抱持著,質疑這場戰爭的政治道義和道德道義何在,此外,在以色列軍隊攻佔黎巴嫩首都貝魯特後,黎巴嫩民選總統,也是信奉基督教,長槍黨的領袖巴席爾․賈梅耶 (Bashir Gemayel)遭到暗殺,激起長槍黨的憤怒與激進行為,遂發生了本片最後所描述的重點事件:薩布拉 (Sabra) 跟夏提拉 (Chatila) 難民營的屠殺事件,其中包括以色列高層對軍隊指示的"姑息"和"縱容";從以色列人的角度來看,他們一直是身為受害者的一群,從二次大戰的納粹大屠殺,到之後建國,陸續與阿拉伯國家奮戰爭取國家獨立和領土所有權,但是這次是以色列第一次有計劃性入侵他國,並且連同長槍黨民兵執行了在黎巴嫩當地發生這起事件,令所有參加這起事件以色列人感到羞辱。當前面導演建立的對戰爭的(酷形象)後,而之後卻被迫執行姑息屠殺行為的命令,令參戰的士兵心中留下難以磨滅的傷痛,一直以來以受害者的角色自居,手持正義之旗,但是今天卻被迫做出這種幫助迫害他人的行為,於是影片前半段所有人都不願回想起這起令人難堪的事件,呼應片頭的那二十六隻狗,雖然導演的友人說那是他在戰爭時屠殺的二十六隻狗,對照片尾殘酷的事實,那二十六隻狗卻也很像一個揮之不去的陰影,薩布拉 (Sabra) 跟夏提拉 (Chatila) 難民營的屠殺事件讓所有以色列人以及參戰士兵覺得現在他們和當初迫害他們的人有什麼不同,,對以色列人來說,這樣的行為是不願提起的恥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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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巴席爾跳華茲)不但超越了一般紀錄片制式的訪談剪接,以動畫形式來側寫受訪者的內心感受,尤其很多場景是當事人的夢境和想像,但用動畫予以視覺化之後,加上高度反差的音樂,讓人有種可以置身其中體會當事人感受的感覺,我在看這部片的時候,就覺得看著看著,好像可以融入那個人的心情,而高度反差的音樂也是本片一個很值得提的特色,常常是戰爭時很緊張的場面,或是充滿焦慮情緒的場面,配上非常詩意的音樂,呈現出一種很美妙的境界,有種像是在無奈中自我解嘲的意味,片中那幕士兵拿著機槍在貝魯特街道漫無目的的掃射,而背後是巴席爾的巨型海報,而那位士兵受到機槍射擊後座力的影響瘨頗著跳著,就像是是在跳華爾茲,這一幕的華爾茲配樂真的很傳神,可以說是近年來看過印象很深刻的一幕,如果不是用動畫形式表現,可能還不會有這種有如夢境般的美感。另外,值得一題的是,導演始終秉持著紀錄的風格,在片子最後那麼值得撻伐的事件,導演也沒有刻意指涉和批判,或甚至是帶有說教意味,導演始終以呈現一個客觀事實的方式來呈現一個事件的經過,不問真兇,不問原因,因為事件本身才是重點,我尤其喜歡這樣的藝術風格,在許多好萊塢電影常見的說教電影,其實是一種對觀眾的侮辱,當一個人見識多的時候,往往能夠明白一個事件的形成往往有著許多原因,也有著許多無法批判的灰色地帶與許多自身看不到的模糊之處,不是幾句話可以結束的,,因為自認最明瞭者正是觀察最少的。最後,非常推薦這部片,尤其是喜歡電影美學和深度創傷心靈探討的人,我很喜歡本片裡面對戰爭中士兵們的心靈側寫,那種無力改變事實,只能順從命令前進的壓抑狀態,而一些歇斯底里的行為也是一種對現實不滿的發洩,就如同那位躲在戰壕,承受敵軍砲火壓制的士兵,因為受不了這種壓力,搶了夥伴的機槍就跳出戰壕在槍林彈雨中漫無目的的掃射,這樣的行為或許是瘋狂的自殺行為,但是卻是一種壓抑心靈的解放,對照與牆上被基督教民兵神化的巴席爾的肖像,此刻這名士兵好像是跳著一首控訴殘酷現實的無奈華爾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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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阿黎˙佛爾曼:「在從一個普通士兵的觀點拍攝完成(與巴席爾跳華爾茲)後,我得到了一個結論:戰爭真是徹底無用到一種無法想像的程度。這跟你在美國電影裡看的完全不一樣,毫無光采,更無榮耀,只是一群年輕人到一個不知名的地方,射殺一群不認識的人,被不知名的人所射殺,然後回家設法忘掉一切。有時暫時忘掉,但大多時間無法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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