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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第一次看是枝裕和導演的作品,之前久聞這部的消息很久,直到最近才有機會租來看看。老實說我還蠻喜歡這類型的小品作的,平凡無奇的日常生活也可以越沉越香,聽起來家常閒話的日常對話,卻是越嚼越有味道。這是我對這部作品的第一印象,很多人可能不是很喜歡這種平凡無奇的滋味,不過現實人生的確是這樣,日常生活見真章,但反而是這種題材的劇本,越是不好處理,每個細節都要精雕細啄,避免過份做作營造某些橋段,就像一道家常菜,越是平凡,越是不好處理,但卻是越吃越耐吃,本片沒有豪華卡司,也沒有豪華預算,但看起來就是讓人很舒服。是枝裕和導演以(無人知曉的夏日清晨)在坎城影展獲得好評,這次的(橫山家之味),同樣也在日本以及海外影展獲得好評,並得到日本國內影展最佳導演藍帶獎的殊榮,飾演橫山家母親的樹木希林同樣在日本國內得到一片掌聲,榮獲日本奧斯卡、藍絲帶獎、報知映畫賞、電影旬報、新藤兼人賞等各大日本獎項的最佳女配角,以及南特影展最佳女主角獎,看完本片後,覺得真的是實致名歸,特別是我也很喜歡這種平凡的懷舊風,近年日本電影界,似乎很流行這種懷舊風的作品,但和其他作品比起來,是枝裕和的(橫山家之味)和黑澤清的(東京奏鳴曲)卻是打敗眾片成為此類型電影中閃閃發亮的兩顆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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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片的劇本大綱很簡單,描述橫山家因為大哥純平的忌日,大家重新回老家,大家齊聚一整天的二十四小時,父母親,姊姊,弟弟,以及各自的伴侶和小孩之間的互動關係。看似平凡無奇的二十四小時,而其中的奧妙卻像是剝洋蔥,每剝下一片就品出一種滋味,也卻瞭解橫山家每個人的想法和關係,以及大家不為人知的想法,以及過往的事件,本片一種很日常的方式來描述一個大家都敏感的忌日,不過就是回個老家可以釀出這麼多種滋味。二哥良平(阿部寬飾)正逢失業,而老婆由香裡(夏川結衣飾)是其前夫過世,再和良平結婚,而和前夫有了一個小孩,淳史,而姊姊千波帶著妹婿和一對兒女回老家,有意要談論要搬回老家居住的事情,母親敏子是位極為敏銳的日本女性,這樣形象的日本女性相信大家在很多日本戲劇都有看過,雖然學歷不高,但持家方面卻是非常能巧,不論是煮蔡,插花,處理大小家事樣樣精通,堅毅又能安然面對和照顧家中每個人,但言語中總有著對兒女們的關心和時而流露出的真心話(我並不認為是刻薄,那是一種為人母親的想法),父親是小鎮醫生,是位典型的老頑固的父親,話不多外表嚴肅,以當醫生自豪,一向希望家裡的男孩子們可以繼承父親的衣砵~當個醫生,而痛失大哥純平,而次男良平最後卻選擇他不怎麼喜歡的工作~美術,讓他和良平之間一直有道難解的心結,這也是良平對老家有種複雜的感受存在,綜合了一個家庭中,每個成員不同的想法和看法,在一天中平凡的互動,卻可以讓我們看到日常生活的各種不同面相以及觸動心靈的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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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我覺得本作品可以分為兩個層面解析~(親子互動),(夫妻互動)。親子互動的部份是本作品描述最多的部份,尤其是老媽媽和老爸爸與良平,千波之間的互動,重心尤其放在良平身上,良平對回老家一事,一向是感覺很複雜,對付母親的感覺是又愛又恨,愛的是希望父母可以多看重自己一點,恨的是感覺父母一直認為大哥才是能符合他們期待的人,對大哥的死唸唸不忘,特別這個日子又是大哥的忌日,從在電車上,良平就對老婆表示對回老家的不自在,即使如此他們還是比妹妹家多待了一個晚上。本作品其實重看一次,可以看到很多第一次看看不到的細節,良平對於父母那麼看重死去的大哥,有些複雜的感受,從一進門,母親開始炸玉米天婦羅,講著以前偷玉米的往事,但是卻把當年說話的人記成是大哥說的,良平那個表情第一次看可能不會注意到,第二次看就可以看出他那種在乎的神情,欲言又止,本來想說(其實是我說的),後來想想還是算了,讓他對父母親的偏心感受更明顯。而之後母親拿出他小時候寫的作文,講到他小時候其實是想當醫生的,讓他聽了馬上就把當年的作文搶來撕掉,他很在意父親對自己後來選擇的職業不諒解,他覺得父親似乎只在意有沒有兒子可以繼承他的職業,而對他選擇的美術工作很不屑一顧,所以聽到自己小時候說寫過的作文,當下更是生氣。他對於父母始終沒把重心放在自己身上,感到有股說不出的挫折,所以每當要回老家,他總是拋出那句:(沒什麼好聊的),但事實上,他比誰都在乎父母對自己的看法,而和父親在浴室擦肩而過,雖然嘴上說打電話給老媽很麻煩,但是最後還是不經意說出:(當年偷玉米講話的是我,不是老哥),當父親在慫恿淳史要不要勵志當個醫生時,他也出現對父親說:(不要隨便慫恿別人當醫生),以及私下問千波說爸媽對自己曾經結過婚而且有小孩再婚的老婆有什麼看法,以及講到自己的職業最近上報紙了,他也不忘提提自己這行最近受到重視,畢業的科系也變紅了,這些話彷彿是要說給父親聽的,間接透漏他和父母之間那種又愛又恨的心結,表面上很排斥,但潛意識對父母心中自己到底有多重要,卻也很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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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事實上,在片中也可以看到良多對父母透露出的些許不捨,從打從進門拿著西瓜去浴室冰的時候,看到浴室裝的防滑握把(防止老人家摔倒),也看到浴室的磁磚脫落了,流露出的那種不捨和關心之情,好像感受到父親也老了,以及看到母親把電動騎馬機放在樓上的時候,嘴上唸唸幾句,事實上是有點不捨,和母親一同去掃大哥的墓時,偶爾透露出對母親的關心和在意,而表面上踩很硬的父子倆,良多最後還是把撕掉的作文重新黏起來,默默看著自己小時候畫的父子三人,流露出一種複雜的內心感懷,最後祖孫三人一同到海邊,說好要一起去看足球賽那番對話,讓人覺得其實父子之間還是有著切不斷的關懷之情。而父母親也是,雖然表面上是很思念大哥純平的,但是說到小兒子時,姊姊雖然猛虧良多說沒人愛,但是作媽媽的,還是會關心自己兒子的婚事是否順利,聽到兒子娶的是再婚的老婆,還是會替兒子感到不捨,嘴上唸著這樣的女人不太好,事實上是希望兒子的家庭可以順利圓滿,還是關心兒子是否幸福,當千波說到良多(行情差)的時候,媽媽也言不由衷地幫兒子講話,說著良多的行情不比大哥純平差,當年也是很多人追,從很多小地方可以看出母親對兒子的關心,比如想到兒子有蛀牙的問題,臨走之前還不忘提醒兒子要去看牙醫,當千波說到良多的職業繪畫修復師在報紙上被讚譽的時候,母親很自然地問問是哪家報紙,想看看兒子工作上的驕傲,以及忙著拿兒子小時候的照片給新入門的媳婦看,不希望女兒搬回家住,其實是希望兒子可以方便搬回家,希望兒子趕快生小孩,其實是希望兒子和媳婦感情可以更牢固,而不是自己想抱孫子,重看這些片段的時候,心裡面有著默默的暖意,對母親來說,手心手背都是肉,再怎麼樣都是自己兒子,而嘴上說著:(真希望有一天能搭著兒子的車去購物)的夢想,更讓人覺得溫暖,作父母的可能都有類似這樣的期待吧!即使最後如法順利如願,但還是想說出口。最後那段很讓人心酸的告白,當良多問起不要請良雄(被大哥救起的人)來家裡奠忌大哥了,母親卻說:(都是因為他,才讓我兒子當了替死鬼,作父母這樣想是很正常的,才十年就讓他淡忘,也太便宜他了,明後年我還要請他來),以及失神的追著那隻她認為是兒子回來化身為的小黃蝶,有小孩的父母親看了這段可能會很感同身受,雖然我沒有小孩,但是看到父母親對於逝去子女的不捨,其實還是感觸良多,就如母親說的:(你等當爸爸以後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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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父親雖然對良多選擇的職業不滿意,,即使如此還是不忘問問兒子的工作是不是夠餬口,但看到良多猛打手機問東問西,心裡頭還是會掛念,最後拋出那句:(工作不順利嗎?),還不忘提醒兒子要常打電話給老媽,其實也可以猜到是父親找個藉口希望兒子多打電話回家,希望多聽到兒子的聲音,讓人感覺到父親雖然看起來對良多冷漠,但事實上也是默默地在關心兒女的狀況。而良多在看到父親對於病危的鄰居,心有餘而力不足,站在房門外,聽著父親那番愛莫能助的對話,以及救護車到來,父親仍想幫上一點忙的心情,良多都看在眼裡,最後父親嘆的那口氣,讓良多對父親的觀感有所改變,讓他感覺父親是真的重視醫生這個身份,而不是像他先前和父親的口角說的:(不是只有醫生才偉大),於是他默默地把小時候夢想想當醫生的作文黏好,那紙作文描繪出的是良多小時候的童年,哥哥和弟弟都對父親的職業有著很高的尊崇。隔日,老中青三代在小鎮美麗的街道上走著,三人一前一中一後地走著,默默地走到海邊,關係生疏的父子在這個時候看起來和諧多了,而一向對兒子冷淡的父親,這時開口說起想看足球賽的事情,嘴上說想和孫子一起看,可是大家應該猜得出來是想看兒子一家好好相處,而良多也說(好啊!那再約吧!),可惜最後多了點遺憾,但這樣的遺憾卻也讓本片最後顯得更多幾分淡淡的哀愁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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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父母親對千波一家人的看法,這邊比較難看出來。可以看出來的是,聽著他們的對話,略可猜出女兒似乎比較常回老家,也想要搬回老家。但母親比較掛念的還是兒子,從墓園回家的路上,也脫口而出,希望兒子能搬回來:(我知道信夫(女婿)不是壞人,可是這年紀要和外人一起生活,加上小孩子又吵吵鬧鬧鬧,實在折磨人,如果她們搬回來,你也不好搬回來,等你爸去世以後,再搬回來也是可以),可以看出母親是比較喜歡良多一家人,媳婦也是外人,也有小孩,不過母親比較希望良多搬回來自己同住,而說到女婿信夫,母親洗澡的時候,也抱怨個女婿睡醒吃飽就閃人,說要修磁磚也沒有,每次都是說說而已。父親的態度也很明顯,女兒一家人在的時候,他很不願意出來聊天,看起來不怎麼想講話,和女兒的孫子們互動也是斥罵個一下而已。反而對良多的繼子淳史很友善,看到他在父親的工作室,一點也不責怪,反而多塞了一包零用錢給淳史,對淳史的態度也很和藹可親,也鼓勵淳史可以夢想當醫生;在吃完晚飯的時候,父親顯得和白天不同的態度,多了笑容,也多了些日常抬槓,和媳婦之間的態度也比女兒友友善健談,說著以前和母親之間的趣事,看起來和白天是判若兩人,尤其最後在海邊,還說著想和良多,淳史一起去橫濱體育場看足聯的橫濱海洋隊的足球賽,更可以看出父親內心對良多一家人的想法是和女兒千波家不同,但是劇本沒有著重太多在這個地方,可以得留給各位觀眾猜測之間的關聯吧,不過我觀察到這是很有趣的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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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老母親和老父親之間的互動也很有趣,就如我們印象中的爺爺奶奶一樣,爺爺深沈,不茍言笑,內心卻有很多想法,也有著很多無奈堆在心裡,就如同對無人可以繼承自己衣砵般失落,當良雄(當年被大哥救起來的人)來到家裡奠忌大哥,爺爺卻飆出:(為了這種廢物的一條命,為什麼要犧牲我兒子,為什麼不是其他人當替死鬼)這樣的話,從這邊也可以感受到爺爺潛藏起來的不捨和隱約憤怒。奶奶則開朗健談,在人際之間的協調與持家上奶奶才是這個家的主人,也難怪爺爺會說:(這個家是我辛苦賺錢爭來的,你們卻只說奶奶家),隱約透露出奶奶才是這個家的靈魂人物,但在奶奶開朗的背後,有多少不為人知的心酸血淚,就如同良多問起不要再叫每一次都叫良雄來奠忌大哥好不好,而老奶奶的真心告白卻是那麼令人心碎:(作父母的會這樣想很正常,如果你當了爸爸,你就會懂),輕描淡寫的幾句話,卻是這麼觸動人心,讓人感受到母親對兒子的不捨。父親和奶奶之間,常常可以看到他們偶爾會起口角,就如同吃晚飯的時候,當爺爺比較能放開心胸聊天的時候,和奶奶之間也會因為某些往事斤斤計較,兩個人你來我往,但當談到愛聽得歌曲時,最後奶奶很婉轉地去找了一張唱片來,請良多拿去放,這一放讓老父親聽得是猛吃飯不發一語,之後老父親洗澡的時候,老母親才在浴室外,告訴他這首歌是當年她背著良多去找老父親當時的外遇對象時,聽到老父親在房間裡唱著這首歌,於是隔天去買了這張唱片,聽得老父親是一臉羞愧樣,很多往事和回憶,奶奶選擇讓它們沈澱,深深地埋在心裡,其實每件大小事,她都知道,但是為了家庭和夫妻之間的和諧,她選擇深深地埋藏起來,要維持一段關係很不容易,更何況是白頭到老的夫妻關係,雙方一定都會有做錯事的時候,如何在心裡釋懷這些事情,不讓這些事情變成雙方的裂痕進而讓家庭破裂,奶奶選擇很有智慧地,讓爺爺明白,只是偶爾夜深人靜或是家裡沒人的時候,奶奶還是會把那張神秘的唱片從爺爺也不知道的抽屜裡拿出來放,邊哼著歌,邊掉眼淚。到最後道別時,奶奶選擇用唐突的方式說要握手,讓良多覺得很奇怪,事後爺爺說起不要作這種奇怪的事情,奶奶卻意味深長地說:(如果握個手可以讓兒子擔心,我何樂而不為?),作父母的總是希望年老的時候,兒女可以多多來看自己,對照起之後失落的遺憾,更顯得讓人感慨,就如同車上的良多不經意的一句:(每次都像現在這樣遲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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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山家之味)是近年少見的小品作中的極致,另外一部(東京奏鳴曲)也是值得一看的強作。此外一題,本片取景優美,運靜優雅典美,每個小鎮的一路一街,一草一木,油炸的玉米天婦羅,老母親熟練的做菜手法,熟悉的母親料理,老家的味道,老家裡的廚房,臥室,浴室,書房都充滿濃濃的懷舊氣味,我想如果是在這種環境長大的觀眾,看了心中應該會湧起很多關於(家)的回憶,本片用很平凡喜趣的方式來描述這個家庭中每個人的想法,失落,以及各自的價值觀,即使大人間的應對,背後常常充滿很多迂迴的想法和無奈,但看著看著,漸漸感受到家人其實還是陪在你身邊陪你走到底的人,不管距離是遠是近,我們行走的道路始終是同一條,就如同片中良多一家人和母親去墓園掃大哥的墓,那段令人身心放鬆的美麗道路,四人一前一後的走著,不管距離遠近,我們始終在一起,一起走在人生這條道路上,小黃蝶則像是逝去的親人,繞在你左右,即使去世了,然後以某種方式陪著你走完這一趟人生旅程,而當我們也走到再也走不動的時候,改成自己的兒女來探望自己,自己也化為小黃蝶陪著下一代走下去,就如同最後良多幸福一家四人(終於生了個親生小孩)去同樣的墓園掃墓,在那條醉人心弦的道路上,小黃蝶悠悠飛來,就像是逝去的親人般伴著你走下去~(冬天沒凍死的紋白蝶,春天會變成小黃蝶回來),配上優美的主題曲,良多一家人了奶奶生前想坐的兒子的車離開了,對照眼前的小鎮,同樣的一草一木仍然在,逝去人仍化身小黃蝶伴著下一代走下去,遠方的海岸依然蔚藍,只是多了幾分惆悵,本片的日本原名叫作:(歩いても 歩いても),意思是一直走下去,就像最後那幕,兄長走了,讓兄長化為小黃蝶陪著父母和姐弟走下去,父母走了,讓父母化為小黃蝶陪著兒女走下去,在人生的旅途,我們始終都在往前走,不同的是不管親人在或不在,他們都會以某種方式陪著我們一起走,而哪一天換成我們,我們也會以自己的方式陪著剩下的一起走。如此有詩意美感的畫面,如果細細品味,會發覺那種讓人某時某日霎時想起,會感動到心裡的味道。這般如詩如畫的優美作品,讓是枝裕和成為近年日本影壇綻放不同光芒的閃亮明星,也讓飾演母親的樹木希林,得到日本年度最佳女主角的榮耀,本片沒有灑狗血的催淚場面,也沒有扣人心弦的緊張橋段,有的只是像是畫般,詩般美麗,又帶著些許哀愁,和各自煩惱與憂慮的橫山家的日常生活,是枝裕和以非常平淡,又充滿越陳越香的醍醐味的方式來詮釋一個主題: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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